王康威：小贩中心灵魂人物

“请保护我们的小贩中心”，本地著名食评家司徒国辉近来连续发表公开信，让小贩中心的话题再次引起关注，也让许多人反思小贩中心应如何被“保护”。

我一直相信小贩中心在新加坡的意义超越用餐的场所，更是国民身份认同的重要象征。其独特之处在于无论贫富贵贱、种族宗教，都可在同样的空间遵守同样规范，吃着熟悉的本地美食。那里是每个新加坡人的共同回忆，亦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不过，多年前在学校主修人类学课程时，我曾尝试写一篇探讨新加坡小贩中心文化的文章。当时老师看过我的初稿后，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你写了小贩中心，但是小贩在哪里？”

撇去对小贩中心冠冕堂皇的描述，自己在讨论小贩文化时似乎对小贩只字未提，完全忽略小贩中心里的灵魂人物。我们在描述这块文化瑰宝时，也经常忘记小贩中心在本质上还是一个用餐地点，一个让小贩能谋求生计的商业场所。

近日，在网上关于小贩中心的讨论中，最引人关注的是一篇小贩女儿的分享。她在自己的社交媒体平台叙述父母亲当小贩50年来的种种遭遇，除了为父母叫屈，也呼吁食客要多多体谅小贩的辛劳。

为了相关的报道，我们到她父亲所经营的蚝煎摊位，和他进行采访。在这过程中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相较于女儿的年少气盛，50年来见过大风大浪的摊主本人剩下的更多只是无奈。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事业可以多么伟大，没有想过自己对于普通新加坡人的重要性，更没想过参与本地独特非物质文化的建构，而只是兢兢业业地养家糊口。他不敢奢望什么，可能连在面对顾客时理应获得的基本尊重和礼貌都能不要，通过隐忍去尽量满足一些顾客无礼的要求，以便能好好营业。

从他的叙述，可以看出小贩这一行可真不容易，除了必须面对形形色色的顾客，也必须面对小贩文化的改变，和管理层对于商业利益的追求。他缅怀着过去可以体谅小贩辛劳的顾客和管理层，也面对着双重压力的无奈，每天继续拿着锅铲，做出一盘盘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

全岛目前有114个小贩中心，除了由国家环境局管理的，还有交由社会企业经营的。每个小贩中心都有不同的情况，每一位小贩也有不同的经历，面对着不同的问题，“小贩文化”对他们也有着不同的含义。

和小贩们的交谈中，可以感受到他们最殷切的要求并不是能攀比酒店大厨的尊重，或是完全可以不劳而获的经营环境，而是一份简单的尊重和合理的经营条件，让他们能凭借自己的技能和付出，获得相应的回报。

到头来，小贩文化的延续，或许更多的是小贩们是否会愿意继续顶着各种压力，继续坚守自己的岗位。没有了小贩，怎么还会有小贩文化？既然如此，我们或许可以换一个角度去思考，从小贩的角度去看待如何保护小贩中心。至于每天在小贩中心用餐的我们，付出那一点尊重和体谅，或许可以成就非凡的意义。

（作者为本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