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景祥：骑白马 啸西风而去

我才刚出世不久，他就封笔，宣布“退出江湖”了。这几十年来，一代又一代的小说迷和戏迷，其实都和我一样，在他已经归隐的武林中闯荡，流连忘返。

昨天，金庸真的放下恩仇，高挂书剑，身骑白马啸西风而去。

金庸是全世界华人的共有资产，要书写他很难，也很容易。因为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一段，和金庸联袂闯荡，快意恩仇的过去。

昨天他的死讯传开后，新闻室的同事纷纷聊起，很自然地就提及谁曾采访过他、出席过他的讲座、那些翻拍成电影和电视剧的作品，还有年少时候躲在被子地下偷偷读他的武侠小说的日子。

只要是读过金大侠的“武林秘籍”的人，都会有一些类似的共同体验，他的小说，套句现在的话：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集体回忆。

我在读金庸的武侠小说之前，从未认真读过上百页的书。但为了练成上乘武功，哪怕是一本400页，一套四本的《射雕英雄传》，或是全套五大本的《天龙八部》，年轻气盛的我都义无反顾，纵然刀光剑影，繁体直排也照读不误。

读过他的小说的人都经历过，那种告诉自己“好吧，再度一页就去睡觉”的自欺欺人过程。试问读到萧峰、段誉和虚竹在少林寺大战群雄；读到张无忌练成乾坤大挪移冲出光明顶；读到令狐冲在孤山梅庄和江南四友比剑救人；读到那些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段落时，任何正常的人都无法在那个章节结束之前阖上书本睡觉去。或许是我买的小说版本纸质太差太薄，又或许是我的手指紧张到出太多汗了，每次读到那些段落，在我翻到下一页时，书页的右上角就会因沾湿而变形。

香港知名作家倪匡在评论他时曾用过八个字来形容——“古今中外，空前绝后”。是不是绝后我不敢断言，但肯定是空前了。

在我爱上华文，爱上阅读的历程里，金庸绝对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你甚至可以这样说，没有金庸的小说，就没有今天属于很华文那一面的我。而像我这样深受他影响的读者，放眼整个江湖，肯定为数不少。

金庸走了，《雪山飞狐》的结局里，胡斐那一刀到底是劈下去还是不劈，确定永远不会有答案了。但结局真的有那么关键吗？如今他的生命也划上句号，可是他的故事仍然没有结束。

金庸在《雪山飞狐》的后记这样写道：“曾有好几位朋友和许多不相识的读者希望我写个肯定的结尾。仔细想过之后，觉得还是保留原状的好，让读者们多一些想象的余地。”

浪漫和想象空间就是武侠小说的精髓，年轻时读不到一个结果，内心总是觉得不圆满。后来慢慢学会放下执念，才渐渐能体会作者的用心。

金庸曾在一次电视访谈中说，如果一两百年后，还有人在读他的小说，他于愿足矣。

我想，他是过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