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妙婷：不可以病

老人家常说：“人可以死，不可以病。”

以前总以为自己很了解这句话的意思，想说应该是指生病的痛楚难熬、医药费昂贵，直接了当地离开会更为轻松。

但过去的一年，母亲肾生石，不断往来医院，我这才真正体会到何谓“不可以病”。

一年前的某一天，母亲突然在工作时吐了一地，随后渐渐失去意识，吓得她服务多年的雇主不知该如何处理，直接拨电给我父亲求助。

救护车把母亲送到一家私人医院，父亲担心那里的收费，直问：“为什么不是送去公共医院？”

救护人员解释，公共医院床位都满了，因此才会送到私人医院去，但医疗收费会以公共医院的算法来算，让他不要担心。

话虽如此，父亲还是担心治疗后换来的天文数字，几乎每天都问我：“真的不会很贵吗？”

母亲出院时，果真没有收到让人吞不下饭的医疗账单，可接下来得转回公共医院复诊。

在私人医院时，从头到尾只与一名医生接触，到了公共医院，却是每次由不同的医生做检查。肾生石的问题还没解决，又说心脏和肝脏也需要进一步检查，得安排见各别部位的专科医生。从一个复诊，换来了一张时间表，母亲苦诉：“全是红毛字，它认识我，我都不认识它，到底要检查什么？”

在这反复来回医院做扫描和检验的过程中，母亲发现之前开刀的部位肿了一块。经过几个月的复诊后，医生判断那是需要开刀处理的疝气（Hernia）。

第二次动手术后，护士们仍是无微不至的照料着，整个后续护理过程则似乎在加速进行中。

手术隔天，物理治疗师就让母亲试着坐起、走路，跟着就让母亲转进普通病房，最后吸出伤口血水脓水的管子都还没拆掉，就让母亲先回家休养，说是一周后回去复诊，再把管子拆掉。母亲巴不得马上回家，我们就为她办了出院手续。

接下来，每周都回医院复诊，医生总说伤口愈合得很好，但还需要再观察一周，下周再见。有份全职工作的我，每回听到“下周再见”，都很无奈地发愁，不知又该如何请假。

“你母亲的伤口似乎发炎了，应该让她办入院，处理这伤口。”护士一边清洗伤口，一边说着，每字每句都重重地敲击我心。

走回病房的路上，突然出现了厌烦及恐惧的心理，这似乎是个走进来就怎么也走不出去的循环。

仔细想想，生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繁琐又不断的“手尾”，是那一直消磨着人生的等待时光。所以说，健康可贵，不可以病。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