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前,我跟一群朋友走访泰缅边境,从泰北清迈坐面包车五小时,经过据称总数1864个的弯道,来到名字很诗意的“夜丰颂”府,一个长年薄雾缭绕、有山有水有稻田的华人农村。
在那里,我遇见国民党孤军后裔难民村的村长李旺昌,一位义薄云天的男子汉、人民父母官。
新加坡一群有心人长期资助当地办华校,每年去办活动,我和太太今年也跟着去,陪孩子们唱歌玩游戏办讲座。
无国籍难民
村长平日靠一辆客货两运的汽车谋生。当他载孩子们郊游时,我当跟车员,听他谈难民村历史。
原来国共内战后,国民党1949年退居台湾,留下两支孤军回不去,从云南逃往缅甸,再到泰北边境山区,成了无国籍难民。
他们是孤军主将段希文和李文焕带领的第三军和第五军的后人,经过多年血战,协助平定泰共,得以长期居留在泰北山区。但直到上世纪80年代初,许多人仍未获得公民权,过着缺水没电的生活。
夜丰颂的村落一度成了金三角毒枭坤沙的驿站,一些村民靠运毒和贩毒为生。2002年起,泰国展开全国武装大扫毒,鼓励种罂粟花者改种农作物,据报道成千上万可疑毒贩遭军方击毙,出现不少冤案,甚至有些村落因贩毒而遭灭村。
村长感慨万千说,当时他30岁刚当村长,三名村民被指贩毒,军官在他面前杀了两个。他知道其中一人遭陷害,决定冒险抢救。
“我向来不喝酒,但当晚喝了半瓶,知道这一夜难熬,心里也不好受啊。”过后军官准他亲自盘问,直问到半夜两三点,查明确实冤枉,救了一条命。
过后村长说服军方,承诺只要村民交出毒品,就留下性命。当时他说:“不然全村人都要逃跑,看你怎样跟上级交代?”
避过灭村之灾后,泰国王后把村名改为“黎明新村”,象征希望的晨曦。
村长总是舍己为人,少年时为让姐姐们读书而放弃升学,14岁去当了六年兵。当家人都到城里发展,他独留野村16年,为村民谋福利、接收陆续从缅甸来投靠亲人的难民,为他们担保,协助安顿、申请难民证,再设法获取居留权。
这对村长有什么好处?他苦笑说:“只要一个难民犯法,我就要坐牢五年。”
村里的好男儿,也学到村长的几分豪迈。
男儿志在四方
一个下午,我到湖边看青年捉鱼,他们当场烤了,蘸辣椒粉,频频递给我吃。帅气而健壮的树荣说,家里有三个妹妹,他六七岁就“砍山挖地”帮忙种田,如今毕业要下山,村里的大哥哥在曼谷和清迈都为他介绍了工作。
离别前夕的烤肉会,树荣一直帮忙烤肉和夹给弟妹们吃,说已吃饱,只想来谢谢老师们陪大家玩,说一声再见。
男儿志在四方。梦想当职业篮球员的村长儿子兴宏、想创业的双胞胎兄弟积茂和积盛,明年也都要下山了。他们都说,男子汉出门会靠自己,不必担心。
连村长明年也要下山了,他说12岁女儿莲英立志当医生,他想全力栽培,也不放心女孩出门在外,决定下山创业为她铺路。
每当黎明破晓时分,会有一群人在远方祈祷,愿造物主祝福他们的脚步。
(作者为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