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仍是千遍一律的购物商场未占据我们的邻里中心与生活空间的年代。
熬过了周一至周五按时上学下课的苦闷,换来周末时分可以卸下校服,让妈妈带着我和弟弟外出的休闲时光。不过,所谓休闲,其方式还是越富教育性越好。
所以,周末下午的目的地经常是这座披上白色外墙的长方形建筑物。由于四周没有挨着它而建的其他钢骨水泥物体,两层楼的宏茂桥图书馆显得格外突出,前方还有一小段通往图书馆正门的走道,像是引导访客跨步走向藏有宝物的城堡。
向其他人炫耀自己的喜好
1980年代末的公共图书馆热闹非常,记忆中儿童部的书架与书架之间,都是以各种姿态在猎书的大人与小孩。我喜欢守候那些刚被归回到架上的图书,若能拿到一本具有高借阅率的热门书籍,我以为,那必然就是一本好读的书,自己也能与大多数人所喜欢的事物靠近一些。
不知不觉,我们走到急于找各种理由、说服家长让我们单独或与朋友外出的青春岁月。而没有什么比上图书馆这途径,能更快寻获短暂的自由。隔天回到学校,我就把刚借到的最爱作家的新书紧紧握在手上,自以为是地想向其他人炫耀自己的喜好。(当然,事实是,谁管我最喜爱哪个作家啊?)我没取得别人的认可,却收获了一份只有自己能领悟的阅读乐趣。
但单纯仍无法避免地一点一点地失落,泡图书馆的原因日渐与图书无关。在未被拆除的红砖图书馆里,我心不在焉地徘徊于书丛间,烦恼着迟迟不成形的毕业论文,还有其他我如今已记不起的渺小问题。我在图书馆里找到了暂时的栖身之所,却忘了身边有许多比我伟大的智慧与知识。
当政府宣布要拆除史丹福路的国家图书馆时,和许多国人一样,我感到愤怒与伤心,因为被拆毁的是一代人的共同记忆。没有了形体,这些集体文化记忆该存放于哪里?
一些感觉始终没有改变
可事实是,人总有一份往前看的求生本能,当原本竖立着红砖图书馆的角落已被隧道取代,不够坚强的我对过往的执着,也在不断崛起的新事物中渐渐消散。从借阅免费图书到掏钱购买新书,再到抱着纤细的Kindle电子书夜读,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我好似忘了如今藏身于许多商场里的图书馆的存在。
记者出身的美国女作家苏珊奥尔琳(Susan Orlean)去年第四季推出新作“The Library Book”(图书馆的书),把美国洛杉矶中央图书馆的人、事、物的历史娓娓到来,并且重新省视一座图书馆对一个社区、一个城市所起的影响与意义。
在奥尔琳的精彩文字中,我找回对公共图书馆的眷恋。奥尔琳在书里提到,她多年后带着儿子造访图书馆,出乎意料地找回当年与母亲上图书馆的体验。原来,不管外在世界与科技如何发展和进步,一些感觉始终没有改变。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