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年的岁晚,二弟都会回家过年。说得准确一点,就是回后港独居母亲的家,陪母亲一起过年。


二弟住在后港一家收容所有年,不久前才转去隔邻的一家慈善院,不过这家慈善院今年却不准二弟回家过年。


这与二弟最近遭遇的两次意外有关。这两次意外,都是因为二弟进食时,喉咙被食物噎着造成的,幸好院方工作人员赶忙将他送去医院,才把他从死神边缘抢救回来。


据院方人员事后绘述,其中一次情况非常严重,二弟已经昏阙过去,再晚一点送院,二弟的性命可能有危险了。


医护人员把食物剪碎


后来听院方人员说,这些日子以来,二弟行为有些异常,用餐进食时往往不经咀嚼,就把饭菜肉一股脑儿吞进喉咙里,这也是造成他多次食物噎在喉咙的原因。


现在每到用餐时间,院方就会指派两个医护人员,手持剪刀站在他身旁,帮他把食物剪碎,让他慢慢吞咽。


院方就是担心二弟回家后,没有人在旁照料而不放行。年后我跟母亲去探望他时,两个医护人员就跟在二弟身旁,把我们带去的西瓜和鲜橙,剪成一小块一小块,再分给二弟吃。


不过,说也奇怪,在我和母亲面前,二弟进食正常,食物送进口里后,都能慢慢咀嚼才吞食。对这种情况,医护人员也感到无解。一个医护人员告诉我们,我们离开后,二弟又会故态复萌。听他这么说,近九十高龄的母亲感到难过,紧紧抓住二弟的手,眼角闪着泪光,频问二弟缘何这样?同时好言好语给予相劝。二弟看着母亲,眼光有些木然,不知是否有听进母亲的话?


二弟一生坎坷!住进收容所和慈善院是万不得已的事。因为不想读书,他很早就离开学校,开始是随母亲割树胶和编制亚答叶,后来到住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当咖啡仔。就在他当咖啡仔期间,发生了一件让二弟精神受创的事。


早期的乡村咖啡店,聚赌是常有的事,也常有扫荡行动。少年时期的二弟,就在一次大规模的扫荡行动中,受到极大惊吓,精神因此有些恍惚。


后来离开咖啡店,转去做其他行业的工作,精神开始好转起来,但就是不太爱讲话,也不太愿意与人亲近,有点孤僻。


割舍不断的母子情


直到步入中年,又发生另一件事,从此改变了二弟的性情。那时,母亲通过友人介绍,给二弟找了一门婚事,母亲的用意是希望二弟成家,好好养儿育女,从此安定下来。


不料,没有几年,二弟的婚姻不知何缘由搞砸,双方离婚收场,这又给二弟一次严重打击,他后来不思工作,每天往外溜达。母亲看着不是办法,决定找一间收容所,让二弟住进去疗养,没想这一住,就是好些年。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才会安排回母亲家小住几天。


我们兄弟几人,都会轮流去探望,而每次探望,二弟多数时间保持沉默,不言不语,偶尔会谈他的健康状况,但就是不愿敞开他的内心世界。现在母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二弟,尽管身体老迈,走路步履不稳,但每隔不久,就吵着要去探望他。在母亲眼里,已六十几岁的二弟,还是那个小孩阶段的二弟,永远有着割舍不断的母子情深。


那天跟母亲探望后,母亲频向慈善院的人致谢,感谢院方这么用心照料二弟,让二弟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


(作者为《联合晚报》副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