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玲：逆风自信

20年前在香港工作时，办公室里有同事经常到深圳购物和按摩，香港媒体偶尔也喜欢报道人到深圳可能人间蒸发。当时深圳是个来自中国各地拓荒者聚集的地方，在那边看到的脸孔都很年轻。我每次拖着小行李箱从九龙塘转火车到落马洲进入皇岗口岸，感觉就是一片混乱。深圳那边不断有人来招徕坐车。纠缠不清，我都不敢跟家里形容到那里出差的风险。没有到市区逛，我一上出租车（德士）就是去高新技术产业园的工厂访问，出租车司机的座位与乘客之间隔着一根根铁条，师傅像锁在笼子里一样。我每次都想，那是要保护出租车司机，还是保护乘客。

那个时候随着广东或深圳接待的媒体团去过中兴（ZTE）、华为等。有一次已故建国总理李光耀到香港访问，要求从香港到深圳参观访问，记忆中也是去了华为。但那时我跟新加坡总部的同事汇报，或者跟新加坡朋友们聊起深圳见闻时，说起那些在深圳发展的企业，我要不就显得“不知所云”，好像在讲些与人格格不入的话题，什么“华为”他们也不知道；否则就是他们冷淡对待，对这些所谓的中国新兴产业到底能走多远将信将疑。虽然新加坡政府也重视中国，鼓励到中国发展投资，但是总体来说很多人看到的是腐败、假大空、一片混乱。

20年后，深圳的GDP已经超越香港。我坐在珠海的一家酒店餐厅，望着不远处的港珠澳大桥和20分钟之隔的澳门，与中国朋友议论着大湾区发展的可能性。港珠澳大桥现使用的车辆暂时不多，来自香港和珠海之间的车辆双牌照受到管制，发放数量不多。但是在宁静的珠海酒店里，在深圳和许多中国城市的发展故事以后，我们没有人相信这一带五年十年后不会迎来巨大改变。

尽管外头缓解中美贸易战的谈判还没有结果，中国在崛起道路上遭遇围堵，中国总理李克强正好在两会闭幕后的记者会上谈到经济下行的新压力，但是一起聊天的中国朋友对中国发展的信心满满。比较年轻的那位表现的自信不是傲慢与夸夸其谈的那种，而是一种看到国家已经有了基础，再往下纵然逆风而行也会相信爝火就在不远处、必然要有的沉着。这样的沉着与自信，几个月前与一位上海来的企业界朋友交流时也感受到。

对存在的许多问题，有眼界的中国人自我批评比谁都深刻。但是处在这个历史阶段，他们有自信激励自己。因此，短期的挫败感，在一个常常用长期眼光观照世界的国度，似也会瞬间即逝。

（作者是报业控股华文媒体集团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