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松：一起去“行山”

还在办公，手机铃声响起，是老爸打来的电话。

老爸不会没事找我，但就是不喜欢一次过把话说尽。“松啊，来临的星期天有空吗？”感觉他欲言又止，似乎很怕有求儿不应。

等我回了一句“什么事？”，老爸才继续说：“星期天是清明节，能不能陪我跟妈妈去‘行山’（客家话“扫墓”的意思）？”

我看了看班表，发现自己当天在国外，直接告诉老爸自己没有空。

过去这些年，每次我说没空，老爸就会直接找弟弟，这次，老爸除了说要叫弟弟帮忙，还出乎意料地问我：能不能叫你儿子来？

老爸这一要求来得很突然，我想了一想，觉得这么多年来，儿子不曾在清明节跟随大人扫墓，这次让他“代父行山”也不错，一来让儿子认识祖先、认识一下华人传统，二来让老爸和老妈跟孙子多相处相处。

放工回家，老爸的提议一直盘旋在脑海中，总觉得他的要求似乎别具含义。

老爸患肝癌逾十年，当初如果不是听从第三方的建议，他恐怕难以撑到今时今日。这十年里，老爸老妈每逢清明都会去扫墓，而我也会尽量配合，在扫墓当天开车载两人，先到住家附近买水果，再到后港7巷买祭祀用品、到罗弄阿苏买烧腊。对于买祭祖用品，老爸很坚持，只向某一间特定的店家或摊贩买，这样东奔西跑，一天下来还挺累的，没有车载送，老爸老妈会很辛苦。

我爸排行老大，弟妹各三个，嫁出去的鲜少过问扫墓的事，剩下来的三个弟弟，一个因为宗教信仰的因素缺席，剩余两个先后病逝。过去这几年，还坚持扫墓的就只剩下老爸老妈两人，最“热闹”时顶多也就多加我和弟弟两个人。

跟随老爸扫墓多年，发现老爸对扫墓的过程相当讲究，祭品的摆设、何时点香、何时倒酒，什么时候把祖先“请”来用膳，都得按照老爸的“行程表”来走。把纸祭品“化”掉之前，老爸还坚持要先写上祖先的名字，确保祖先们都收得到祭品。

记得好几年前，老爸在扫墓时突然有感而发对我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吃这套了，等我跟妈妈都不在的时候，恐怕都没有人会上香了。”

当时觉得，两老都健在的时候说这些话很不吉利，所以没有回答老爸，也没把老爸的话放在心上。

没想到几年后的今天，老爸突然提议让孙子一起去扫墓，我这才恍然大悟，老爸原来对“上香”一事很在意。

而我也相信，老爸会有这样的要求，跟他最近的健康情况不无关系。在最新一轮的身体检查中，老爸的肝脏情况有点不太好，医生怀疑他长期服用的肝药已经失效，必须服用新药一阵子，才能进一步确定病况。

对于换药，老爸嘴里没说什么，但我相信他的心情多少受到影响，因此才会要孙子一同去扫墓，也不经意透露了他的心意。

我是无神论者，但祖先曾经存在过，却是谁也否定不了的事实。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来，我会为祖先上香的原因。

很想让老爸知道我的想法，但每次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感觉像是在诅咒老爸似的，这样的事我办不到。

原本说好上星期扫墓，最后因弟弟临时有事而延后到本星期天。我当天休假，会带儿子陪老爸老妈扫墓去。我到时会告诉他，要他活到百岁，我们祖孙三代人，可以年年一起去“行山”！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社会与法庭组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