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莉璇：家

一条绳子，紧系母子情。

牛车水克罗士街第34座组屋楼下的咖啡店，每天早上都可以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个坐着轮椅的儿子，带着也是坐着轮椅的老母亲，来到咖啡店。他们选择坐在同个角落、同张桌子，一坐就是四个小时。

老母亲聋哑又失智，有时会“咿咿呀呀”嚷嚷，这时儿子就会比手势叫她不要吵闹，她则像个孩子般，乖乖安静下来。没有人看得懂他们的手语，母子俩靠着自创的手语沟通，一个手势、一个眼神，无声胜有声。

有个好心的读者，经过咖啡店看到这对母子，担心他们是不是生活有困难，需要帮忙，于是拨热线通知记者，希望记者能到场了解情况，看能不能帮帮他们。记者在咖啡店找到这对母子，发掘了感人的故事——一个儿子对母亲的不离不弃。

儿子今年44岁，三年前的一起意外导致他下半身不遂，需要以轮椅代步。母亲74岁，天生聋哑，晚年失智。

儿子说，他原本与母亲住在克罗士街的组屋，发生意外后就搬到盛港与二哥同住，互相有个照应。但母亲天天嚷着要回来这里找老街坊，孝顺的他天天花三小时，乘搭地铁往返盛港和牛车水，带母亲到她熟悉的地方。

母亲年纪大了，双脚没力，不能走远路。于是他替母亲找了一张轮椅，在轮椅上绑了一条绳子，系在他的电动轮椅上，每天“拉”着母亲往返两处。

他说，“回老家”是母亲唯一的乐趣，看到母亲脸上愉快的笑容，再辛苦也值得。他自责不是个好儿子，无法工作赚钱让母亲过好日子。他坦言有时被失智的母亲搞到发脾气。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冷静下来。

街坊赞他孝顺，他说，这是他应该做的，母亲养大他，现在轮到他照顾苦命的母亲，每天陪着她回到老地方，静静坐在咖啡店守着她。

儿子说，福利机构曾问他要不要把母亲送进疗养院，他斩钉截铁拒绝，他要跟母亲住在一起，给她一个家。

其实，他的母亲一点也不苦命，反而是好命，因为她有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儿子，给予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曾经有人说，父母的家永远是孩子的家，但孩子的家从来不是父母的家。在这个儿子身上，我们却看到，孩子的家永远是父母的家。他的孝心，令人感动。

不是所有的子女，愿意跟父母同住，尤其是当父母身体出现状况，他们或许会选择把父母送到疗养院，接受更好的医疗照顾。这个儿子却不愿意这么做，他说，母亲在陌生的环境会感到惊慌，他不忍心这么做。

他要给予母亲的家，不单单是遮风挡雨、吃饭睡觉的地方，而是能让她感受到关怀与爱的避风港。他做到了，他的母亲也感受到了。

这样的家，就算是家徒四壁，相信也是许多父母渴望拥有的家。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社会与法庭组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