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下午到口福老板庞琳先生的母亲停柩处吊丧,停柩处在义顺的组屋区。我还在找停车位,远远看到我的母校董事会主席赵医生和身着孝服的庞先生站在组屋楼下。母校是一所海南小学,庞先生也是我们的校董,对于学校改建筹款很热心。赵医生年近八十,最近身体不是特别好,但仍坚持去致意。
把七个孩子拉拔长大
我后来等到赵医生离开,停在他的车位里。庞先生过来陪我上香后坐下,聊着最近才举家和八十几岁的妈妈回海南扫墓的事。没一会儿,来了一位老太太,只见庞先生远远看到她,先是“啊”了一下,然后赶紧过去跟她打招呼,两人用海南话讲了一段。他亲切地牵着她的手走到灵堂前,陪了那老太太一会儿,再回来坐在我旁边。
庞先生解释,那位老太太是数十年前的老邻居,年纪也很大,没想到还是来了,她告诉他,当年生活上得到过庞先生母亲的帮助,因此一定要来的。
听着庞先生讲述母亲的故事:庞先生的父亲四十几岁就过世,母亲自三十几岁守寡,不仅含辛茹苦地独自把七个孩子拉拔大,到了1980年代家里经济情况也没有特别强时,她回去看夫婿的老家,然后资助他们重修祖屋,并且叮嘱孩子们要这么做。庞家在海南还有庞琳的叔叔,庞琳的母亲即挑起担子,汇款回去接济小叔一家。
一个时代没有言说的布景
庞先生缓缓叙述时,现场开始做起海南人的法事。我在这座组屋楼下看着,突然有一种不知道身处何处的迷惑。一位海南家庭妇女,一边卖椰浆饭讨生活,一边以身教告诉孩子做人的道理、对家庭的责任;感念故人恩情的老邻居颤巍巍地到灵堂前瞻仰;还有已趋耄耋之年的校董事长对校董的慰问……当然,还有一天打几份工、白手起家的上市公司老板,眉毛都已经转白,言谈间流露着对母亲的孝心与感佩之情。
什么样的时代、什么样的价值观、什么样的文化,产生了什么样的人物与精神面貌。这些人物与场景,在我的脑海里穿梭着。我想,他们在我们的生活里或许再普通不过,像这样的海南老妈妈,她或许就没把当年的种种当回事,或许也不一定能说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去做这些事,但是这些点点滴滴与其他许多人物的点点滴滴汇聚在一起,成了一个时代没有言说的布景。
随着社会的急速变迁,人情的淡薄,这些生活中看似普通的,越来越像是另一个时空的人与事。时代过去了,我们日常的生活里更多看到其他的社会景观。但是那个星期六的下午,我吊丧完毕走在太阳底下,为依然存在这样真实的普通,有一份感动。
(作者是报业控股华文媒体集团社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