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景祥：最自由的时段

一个人最享受独处的时候，或许就是洗澡的时候，至少我是如此。

我特别喜欢泡浴缸，那种放空脑袋，抛开束缚，什么都不去想，就让全身都浸泡在水里与尘世隔离，假装逍遥自在的感觉，哪怕只是15或20分钟，也是心旷神怡的。

可惜我的家从来没有浴缸，而且浸泡浴缸是很耗水的生活习惯，对每一滴水都是宝贵资源的新加坡来说，其实并不十分符合节能省水的理念——我经常如此安慰自己。

小时候，其实我很环保，洗澡时就只需要用到一桶水。没错，就是那种红色的塑料水桶。

因为家里没有热水器，所以每次洗澡的时候，母亲会事先烧开一壶水，然后再掺入装了自来水的桶里。

那时候，洗澡要遵守严格的步骤，否则一桶温水用光，身体若还有一些部位没冲洗干净就麻烦了。

第一勺一般是先弄湿头发，然后洗头，但洗完了要忍住不要用清水冲掉头发上的泡泡；第二勺是弄湿身体，然后涂抹肥皂，这个步骤一般要用到两三勺的水；第三个步骤才是冲洗头上的泡沫，不过要从头淋到身体，这样一来当头发洗干净时，之前身体上的肥皂也被冲掉七七八八了；最后要留足够舀满一勺的水，然后用手从里面掬水洗脸。结束之前，把整个桶举起，把里面所剩不多的水都倒在身上。

要注意的是，整个过程不可以拖太久，否则水很快转凉。但熟能生巧，时间一久，用多少勺，涂抹冲洗要多快，我都已了然于胸，一般都不会出错。

其实，我最喜欢在外公家冲凉，因为他那里有一个用石灰搭建的大水槽。一般洗澡都是往水槽里舀水来冲洗身体。可是我们小孩子管不了那么多，洗澡时，几个小孩一起跳进水槽里，泡在里面嬉戏，怎一个痛快了得。

后来家里有了热水器，洗澡方便多了，一扭开浴室的花洒，热水就源源不绝。但冥冥中始终欠我一个浴缸。

为了一尝我的浴缸瘾，我曾经试过用一大条毛巾把家里浴室的排水孔堵在，然后打开水龙头制造浴室“小淹水”，形成一个浅浅的人造浴缸。我躺在浴室的地板上，幻想自己正泡在浴缸里，但“浴缸”的水充其量也只能到浴室门槛的高度，只能聊以自慰过“湿瘾 ”。

前阵子我身体不大舒服，俯着身子洗头偶尔会有头晕的状况。后来我试着蹲下来，背靠着浴室的墙壁，头微仰洗头，感觉效果还不错，于是就一直沿用至今。

如果浴室是最私密的空间，那么洗澡就是最自由的时段。那一刻，每个人都可以发挥自己的灵感与创意，没有人会干涉，也无需对谁交待，总之欢喜就好。

但最后还是得奉劝一句，别洗太久，小心着凉。

（作者是联合早报新闻编辑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