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景祥：我们的话，谁来约定？

最近翻看面簿“Messenger”才发现，原来有一个面簿朋友在4月15日那天曾私讯我，问我个人对于“冰冻三尺”的解读。

真的很抱歉，事隔一个多月才看到这则信息。这个议题，网上和舆论甚至是文艺界都已热烈讨论过了，我现在回复也尴尬，不回也尴尬。

但是，有些问题是需要时间来沉淀出答案的，语文的转变尤其如此。

一些特定的词语确实有褒贬义之差，例如“倾巢而出”“始作俑者”等贬义词经常会被错误当成中性甚至是褒义词来用。

但语文是活的，时代环境在改变，以前的贬，到现在未必仍然还是。

我曾在一篇报道写道，新任总统伉俪的照片“曝光”。结果被读者指出 “曝光”一词是贬义的，多指不光彩的事。我仔细一查，确实如此，当下非常惭愧。但后来发现，这个词现在用得非常广泛，似乎有向中性靠拢的趋势。

说回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词性，它的源头和出处的确没有贬义。可是语言学里有“约定俗成”这个强大的规范原则，如果今天社会上用开了，都把“冰冻三尺”和一些负面的事捆绑在一起，一旦有人用它来形容正面的事，难免会打乱一般人的习惯用法，在沟通上产生一些混乱。

有些还不只是褒贬义的问题，而是整个意思相反。最经典的例子就是“差强人意”一词。词典明确指它的意思是“大体上还能使人满意”，可是现在大家都把它当“不如人意”来使用，到底谁该站出来指正，或统一其用法呢？

有些时候，时间会自我修正，例如“空穴来风”一词，本来有洞穴才有风进来，原义是指事出有因，可是以讹传讹之后，最新的词典已经纳入了后来的用法，注明“现多用来指消息毫无根据”。

“呼之欲出”也是这样，原义是形容画作或文学作品十分生动，惟妙惟肖，出处是苏轼《郭忠恕画赞序》。但后来更通用的是“事情即将揭晓”的意思，如果现在形容某人的画作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反而会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约定俗成不一定是金科玉律，例如“心宽体胖”一词，很多人误用为“心情好，人容易发胖”，可是它的原义是指“心胸开阔，外貌安详”，因为这里心宽体胖的“胖”字不读pang4，而是pan2（“盘”音），也就是“安泰舒适”的意思，而不是肥胖的意思。

另一个词语“不忍卒读”，它原本是褒义，形容文章内容悲惨动人，令人不忍心读完。但现在却经常被错误套用为作品很差，难以看下去的贬义词。

其他用法上有偏差的词如“一言九鼎”“不绝如缕”“数典忘祖”等，篇幅有限，罄竹难书（不好意思，罄竹难书是贬义词，该不该这么用有待商榷）。

最后要说明的是，我并不是语言学家，只能单纯从一个华文华语的用户角度提出困惑和混乱现象，最终还是有待专家学者，又或者是时间来告诉我们对或错。

（作者是联合早报新闻编辑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