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发：面斥不雅

我一直很想分享这个只有在香港才看得见的词语，而且在这个时候分享可能是最恰当不过。记得去年到香港旅游时，走在街上看到其中一栋居民楼的门口写着“楼内禁止喧哗，面斥不雅 ”。

当时看到“面斥不雅”，每一个字拆开来单看时都看得懂字面意思，合在一起看也大概猜到七八分，但从没在任何一本字典或词典找到这个词语或成语。

不过，只要你稍微留意，在香港的大街小巷都可能看见它。比如你去茶餐厅，你会看到“座位有限，面斥不雅”；你上图书馆时，也会看到馆内写着“图书馆范围，面斥不雅”。

百度百科这么解释：“‘面斥不雅’的字面意思为当面训斥你实在难堪，换言之就是不好意思当面斥责你，还请自觉遵守规定之意，含警告之意。”

香港栋笃笑鼻祖黄子华去年7月在他的收山之作“金盆啷口”栋笃笑演出中，也提到在华人世界中，只有香港会这么使用这个词语，属100%香港制造。

这个词语里有港人认同的共性，包含着“识做”、“心照不宣”的含义。放在现实层面，亦可被视为要求你尊重定下的规矩，而别人也会尊重你规矩以外的自由。

和香港朋友讨论这个词语，朋友说因“面斥不雅”油然而生的自制力 ，让以往的港人依循一定的规范去生活，导致所有尝试挑战和冒犯这些规范的人都会有羞耻心。

可是当其中一个人无视这些规矩时，很多时候大家都会选择忍气吞声，因为如果谁先开口斥责，自己也会沦落为那个“不雅”的人。所以要维系这个“雅”还真不容易，如果遇到一个人不怕“不雅”的时候，“面斥不雅”的概念和约定俗成就会崩溃。

曾在香港中文大学新闻及传播学院任教20年、专门研究香港流行文化与次文化的的马杰伟教授曾将“面斥不雅”诠释为港人的“文化遗产”，因为它是上一代港人的集体回忆，一个从匮乏到富裕却没有精致文化的香港对高雅的向往而所衍生的词语。

但他认为“面斥不雅”还未有足够的时间和土壤孕育出普及的“大雅”，就已经在撕裂的社会、人人不怕面斥、不忌不雅的环境中渐渐消逝。

下次若还有机会再到香港，我想会继续追踪“面斥不雅”的踪迹，感受当年一代人的情怀和向往。

（本文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