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贝盈：意料之外

生命的逝去，无论何时总显得猝不及防。

“来新治疗越南大头女婴过世”的新闻，我在办公室里没有马上看到，直到下班走去健身房的路上，低头刷手机时，才从屏幕上看到这行字。

那时候我没有勇气点开来读，只是两个月前在医院采访女婴满月时的情景，霎时间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

第一次见到大头女婴，觉得她的身体好小，像个脆弱的小生命。领养她的女尼告诉媒体，照顾女婴很考体力，因为女婴晚上特别爱哭闹，常令她整晚都睡不好觉。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但镜头前的女尼看着怀里的女婴，脸上尽是慈祥笑容。

我望向女婴，看见她依然在甜甜的睡梦中没有醒过来。顷刻间，她微微睁开双眼，眯着眼睛好奇地看着站在她周围的一群陌生人，接着继续闭眼入睡。整个过程女尼都温柔地凝视着她，眼里没有其他人。

女尼说，患有脑积水的女婴身世坎坷，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四天后获救送院，大难不死的女婴，虽然患上可能导致她活不过一岁的罕见疾病，但她已是大家眼中的“奇迹宝宝”，大家都盼望着奇迹一次接一次出现。

时隔一个多月，有一天我突然想起女婴的近况，抬头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午夜时分。我下意识地点开手机备忘录，提醒自己白天要记得联络女尼。女尼果不其然捎来好消息，女婴的病情初步稳定下来，当前刚飞回越南准备接受下一步治疗。

就这样，一个充满温馨、励志的开头，配合令人欣慰的康复进展，竟在毫无预兆间迎来不可逆转的结局。

坦白说，跑了一年多的意外新闻，生离死别的场面难说是“意料之外”，但我们何尝不是每天都在期待美好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我在跑步机上按下暂停键，把新闻链接发给一名同行前辈。前辈很快就回复，她说，至少女婴终于从痛苦中得到解脱。

我兀自思忖了好一阵子，女婴瘦弱的身影再次浮现于脑海。在女尼温暖的怀抱中，她感受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关爱，这些美好的回忆陪伴她走完三个月又三周的人生。

我想我们没有资格评论结局的好坏，但凡事都有很多面，有好必有坏，好坏也能共存。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在人生道路上努力前行，却不知何时会遇上转折点，措手不及的同时，不妨想想事情美好的一面，心情就会好一些。

我点开链接把整篇新闻读完，也看见女尼在面簿悼念女婴：“感谢你温暖了我的心……愿你往后会过得更好。”如果女婴有机会在临走前跟女尼说上一句话，我想，也会是同一句。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