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下午,从外面回办公室的路上,转入大巴窑时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认真对着前方时,突然看到一道风景:蓝色的天空被大朵大朵的白云遮蔽得仅剩一点点,但是因为还有一点点,蓝底倒衬着了大白。近处是一座翻新过的组屋,与云一样远的地方又有更远的那几座,好像是把天撑起让云伸展出来的一样。
大巴窑算是老区,这些组屋多是1970年代的建筑吧,跟2000年以后比如在榜鹅建成的那些相比,感觉有点土,却仍不甘寂寞似的刷了突出的颜色,站立在绿树与绿树之间。
那个角落,叫作家园
我竟然想起这个词:徐娘半老。老组屋为显示自己跟上时代与潮流,往自己的脸上又涂脂抹粉。想了觉得好玩,倒无轻蔑之意。
决定拐入停车场,爬到附近行人天桥上看风景。偷闲。
偷闲,有时才发现一些天天不是没有见到的景致。有时明明天天在眼前的,我们却视而不见。
我站在天桥上,想起三四十年前在这一带上学的小孩儿。最近小学男同学约见时,聊起学校里沟渠抓的蝌蚪。学校在大巴窑六巷,男同学说,步行回家经过的七巷大牌5号是租赁组屋,走往我住的八巷还要经过一座小庙,问我记得吗?
当然记得。这些熟悉的风景,好像搭造起来后建在心里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叫作家园。
电台的同事最近让我们录音三四十秒,讲一讲自己认为新加坡最有感觉的地方。我讲的就是大巴窑,一讲就几分钟,说到当年搬到这个新镇经过沼泽的小径木桥。录音的时候,还没留意到老区与云的风景,还没想到“徐娘半老”。
"Lorong"真是出土文物
让我自豪的一点,是大巴窑是唯一把巷道称“罗弄”(Lorong)的卫星镇,跟后来哪个Ave(第几道),或者更后来连数字都不用,而是什么drive什么field那种叫得出来记不起来的新镇街道名比较起来,我们的“罗弄”真是出土文物。
但就是那样,它装载了一个国家最初发展的状貌,那些看起来有些老土的组屋设计,就是这样的记录。有一天,它们当中会不会有一些也像古迹一样被保留下来,而不是老了就被拆掉?
其实对我来说,眼前的风景,可贵的就是远近那些翻新后的组屋,一样把云挺了起来。就是那个“徐娘半老”的品质,展现老区与新镇衔接的努力。
家园之美,不在于一切都是全新的景致,而在于原有的东西得到包容。在旧的事物没有被丢弃之际,新的也生长出来。这样,我们才看到一个社会的持续,才看到什么是生命力。
而我们,得努力地偷闲,有时抬头,静静欣赏这样的风景。
(作者是报业控股华文媒体集团社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