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第二天早上去调换轮胎,先给他发了个短信问:“张先生,明早过去方便吗?”
对方没有答复。
到第二天早上我收到短信“OK”,就把车子开到他的轮胎店了。
想到又可以见到张先生,我兴致勃勃。他是我2012年换轮胎时认识的老板,年纪不算大,当时也就五六十岁的光景。知道我“做报纸的”,还跟我谈了每次看到《联合晚报》和《新明日报》报道那些去世的不幸者新闻后,他会依循报道上的地址,自己开车去停柩处送一些钱表示心意。我后来调去晚报任职,常常想起他的善心。这样的正能量,在我思考晚报的方向时给我启发。
当起老板而不忘出身
下车跟来招呼我的职员说:“找老板张先生。”
他说了一个英文名,我说不是。就是那位张XX先生啊。
“他死了。”
难以置信。
“去年10月份,癌症第四期死的。”告诉我的是头手。
“但是我昨晚发了短信,他还说OK啊。”
“是我回复的,那是公司的手机。现在他的儿子接手了,不过他正好出国。”头手说。
我的心一沉,走去轮胎店给客人等候的展示间。上次我就是在那里,看着墙壁上一些奖状,跟他聊着他怎么开始从13岁学修车到后来进入买卖轮胎这一行,最后怎么当起老板而又不忘出身,自己做了些投资后手头宽绰些总希望做到取诸社会,用诸社会。他说自己没有文凭,墙壁上一些机构颁发的奖状在他看来,“是公司的文凭”。
我当时为他白手起家,这么淳朴爽朗、阳光灿烂的气质,在《联合早报》上的专栏写了文章。前两年,我把一些文章结集出版,特别给他送去一本。他十分高兴。
有一次,星期天早上车轮爆胎,我打电话向他求助。电话的另一端,依旧一把热情洋溢的声音。
但是他的头手说,他死了。
理所当然以为他会一直在
我思索着,去年为什么我没有来他的轮胎店呢?如果来了,至少我知道他病了?
一些人,我们总是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会一直在那里,所以不特别去打个招呼看一眼。我每次经过那一带,总是想都没想,因为他的店在那里,仿佛这样他的人也会在那里。
但是,他的店在,人已经不在了。以后,我再开车经过,或许就会觉得这个地方,搁着一个小小的遗憾。
付款时我在收银处拿了新老板的名片,只有英文名字。两天后夜里,我发了短信到上面的手机号码,由衷地对他父亲的故去表示哀悼。
对方回复表示感谢,对这次无法在店里接待感到抱歉,说希望下次我再去时,可以见面聊聊。
(作者是报业控股华文媒体集团社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