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死者家属打交道，我想是不管当了多久的意外新闻记者，都不会感到自在的事。何况是我这种刚加入意外组的菜鸟记者，短短两个月内就五次到灵堂和意外现场访问家属，每次面对这些刚失去亲人的家属时，我的心情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我这两个月访了捡榴梿时被虎头蜂蜇死的老汉的儿子、因病去世老校长的女儿、在马来西亚丰盛港划独木舟失踪的罹难者家属、82岁老翁谋杀79岁老伴案的儿子、以为患小感冒结果却因罕见疾病离世的23岁大学生的父亲。


须以不同态度和技巧应对


我想基本上死者的家属可以归为三种类型，而记者都必须以不同的态度和技巧应对。


第一种：情绪激动，甚至三字经问候。


家属里面难免会有些火爆分子，面对亲人突然离世，他们一时接受不了事实而情绪激动是可以理解之事。


当看见家属怒目相瞪，稍微有理智的人都应该会退避三分。然而作为一名专业的记者，我们还是得态度和善，用最温柔的语气向家属表明来意：“很抱歉在这时候打扰，我是联合晚报的记者……”经常话未说完，就被破口大骂。


第二种：冷静应对，拒绝受访。


面对这种态度冷静，清楚说明不要接受访问的家属，一般上记者便会停止访问，毕竟采访工作得有同理心，我们必须尊重家属意愿。


第三种：态度开明，愿意受访。


这种家属对我而言是最难面对的，看着他们强忍悲伤回答问题，我心里总会觉得过意不去。


不管家属是多么的开明与善解人意，灵堂和意外现场的低气压总会把我的头慢慢压低，必须深吸一口气才能抬起头直视家属继续访问。


抱着同理心虔诚聆听


前天访问23岁离世大学生的父亲时，每当有亲友来到灵堂，他便会起身与他们相拥哭泣，然后继续坐下来回答我的问题。


他甚至跟我道歉说：“不好意思，访问一直中断，他们都很爱我的儿子。”


我缓缓地微笑摇头，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的道歉，只能在结束访问时轻轻说声“谢谢”。


还记得刚入行当记者时也曾几次访问死者家属，后来不跑意外新闻了，便少了这方面的接触。原以为随着年纪渐长、采访历练渐深，我已经练成凡事可以置身事外的功夫，没想到重返意外新闻组后发现，面对死者家属的不自在感觉依旧存在。


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面对一宗一宗死亡案件，记者该变得麻木冷淡，或者是抱着同理心虔诚地聆听家属说话，我想不管当多久记者，我都会选择后者。


（作者为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