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爱：消失的女童

 近来最牵动人心的新闻，无疑就是亲生父母涉嫌杀死两岁半女儿的事件。女童五年半前遇害，多年来尸骸一直藏在租赁组屋内，疑因低智商叔叔把尸骸给翻出来，女童的存在才不至于完全被遗忘。

读了新闻感到特别心酸：一个人到底在什么情况下，会人间蒸发五年却完全没人发现？她的成长环境到底如何？

一般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出世后成了父母生活的重心，甚至在亲戚和父母朋友的圈子中成了焦点。但女童的父母是瘾君子，有多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姐姐，家中还有其他亲戚的小孩，以致女童父母到底有几个孩子，没有一个邻居明确知道，所以少了一个也没人发现。

一般孩子有爷爷奶奶宠爱，但女童的外婆在2000年已过世，外公多年来不知所终，女童母亲结婚时甚至得登报“找爸爸”出席婚礼。

女童身边少了爱她并关心她的人，可就算有人想起她并发现不见其踪影，也不一定会敲响警钟。本报采访到女童母亲的姐夫，他曾注意到女童不在，但因为女童母亲说已给人领养，他也不疑有他。

换成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没人会相信父母无缘无故把最亲爱的孩子送走，但因女童父母染毒瘾，经济能力又不好，在这样的环境下，女童被送去给人领养也不稀奇，周围的人听了很快就相信，没多加追问，以致五年来都无人怀疑。

那当局为何没找上女童？女童父母被捉去吃牢饭时，当局理应会确保他们的孩子获得妥善照顾，而女童今年若在世该上小一了，教育部也应该确保她有报名上学。然而，多个政府部门都没找上女童，还是父母没帮女童注册，领取出生证？

碰到背景复杂的家庭，很多事情本来就很难落入整齐的框架，事情总会出乎意料，没规律成为规律。在这样的情况下，看似奇怪的情况，身旁的人或许也会自我合理化，以“事态复杂”来打发心中的疑问。这或导致本应围绕着孩子的层层安全网，没一个发挥了作用。

就连租赁组屋也可能“帮”女童父母隐藏了秘密。很难想象尸骸五年完全没传出味道，但就算有一点异味，我能理解为何没被发现，因为它或已融入了租赁组屋的“味道”。

南大人文与社科学院副教授和社会学系主任张优远在其著作《原来不平等长这个样子》提及，踏入租赁组屋时，单凭嗅觉就知道已进入不同的空间。这不一定因为居民卫生条件不好，而是租赁组屋人口密度高，各家的气味会飘荡空气中。

我总觉得租赁组屋的设计很难打造较好的居住环境，长长走廊不通风，家门外只有墙壁和另一扇门，每个单位传出的味道就混合在走廊间。久而久之居民已习惯闻到各种味道，对于一丝难闻的味道也可能不会多想。

女童被杀的事件曝光后，很多人不解为何之前完全没人发现事有蹊跷。但若围绕着女童的成长环境去想，就算你认识这家人，你一定能看出蛛丝马迹吗？社会存有的既定印象总让人抱着不同标准去看待不同生命，对于来自复杂家庭的女童，人们可能降低了某些行为的“正常”标准。

最终，女孩在这样悲惨的情况下，才获得更多人的关注与关心。尽管有点迟，但我们会好好悼念她，愿她下一世找到更好的家庭。

（作者为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