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景祥：跑吧，军人

我很早就发现自己在跑步方面没有什么天分。

当年在部队里，身边同僚几乎个个都是体能出色的军人，不论短程或是长程都游刃有余，而我只能气喘吁吁地在后头追赶着。

军队的个人体能测验（IPPT），当年共有五个考核项目，其他四个项目我都能取得五分满分，唯独在2.4公里跑却只能勉强过关。

每当我看到那些“天赋异禀”的军中同事轻轻松松地在八九分钟内完成全程，我就会暗自抱怨母亲把我的肺叶生得太小了，跑不到半程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当年我签约加入武装部队，许多朋友都很惊讶，除了因为我的个性轻佻浮躁，与军队的纪律严明不符，大半原因也是我“文弱书生”的模样，与健硕彪悍的军人形象大相径庭。

但身为军官，在部队里总要身先士卒，而指挥官一个很重要的核心价值就是以身作则（lead by example）。我虽然无法跑得比所有士兵都快，到总不能倒过来要他们为我加油打气。

我很羡慕武侠小说里的楚留香和陆小凤，练就了一身绝世的轻功。段誉有“凌波微步”，连不学无术的韦小宝也会“神行百变”，而我只会“望尘莫及”。我甚至一度尝试把书中读到的瑜伽跑步呼吸法搬过来运用，但似乎都徒劳无功。

其实，真正的挑战在我离开军队以后才开始。由于再也不能像以往在部队里那般频密地锻炼，个人体能犹如江河日下，尤其是跑步。

身为战备军人，每年的IPPT都应该及格。

但像我这样身体素质不是很好的人，平时不努力，临时抱佛脚是行不通的。每年体能测验之前的两三个月，我每个星期都得强迫自己去住家附近的体育场锻炼，把2.4公里跑的成绩从十五六分钟，逐步减到十二三分钟。

我很羡慕那些一整年都不须锻炼，却可以一上阵就跑出“金等级”的战备军人。但我清楚知道自己并不是陆小凤，也不会“凌波微步”，只能将勤补拙。

2.4公里相等于体育场的六圈，每次我大概跑到第三圈时就会开始萌生放弃的意念，这时候，有个声音会告诉自己：“不要那么快放弃，再跑一圈试试。”

等来到第四圈时，我就会说服自己：“才剩下两圈就结束了，不可能这个时候才退缩。”

最后一圈我更是逼自己全力冲刺，因此往往跑完后，我都有一种虚脱，甚至是要吐的感觉。

好不容易成绩提升，体能测验及格了，休息大半年之后，又要重复这个工序。

但我并不抱怨，至少每年有个理由强制自己运动。

2.4公里的成绩只是测验其中一个重点，对我来说，推动自己不断改进时间、忍受身体的疲累，以及坚守纪律不懈地锻炼，都是没有写在清单里的隐形考题。

（作者是联合早报新闻编辑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