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松：让人心碎的微笑

前阵子浏览互联网，接触到这么一个让我感触良多的视频。视频的主角是个年约六岁的叙利亚女孩，和平组织义工遇见她时，她和祖父母刚从战区逃出来。

女孩长相讨人怜爱，轮廓清晰的小脸蛋，深邃的双眼，在面对陌生的掌镜人时，勉强挤出了笑容。这个笑容不失童真，羞涩腼腆，满是疲惫；小女孩的眼神，更不经意地流露出哀伤和恐惧。

掌镜人先问小女孩的名字，她轻声回说“Malak”，再问她父亲在哪里时，小女孩原本只说“死了”，后来被问死在哪里时，她才回说“战死了”（其实是死在伊国组织手里）。

说到这里，小女孩瞬间眉头紧锁，一双大眼开始回避陌生的掌镜人，但她很快压抑情绪，目光再度回到掌镜人身上，好不容易才把刚消失掉的笑容重新找回。

掌镜人不知是白目，还是真的已经麻木，他无视小女孩脸上的哀伤，不理小女孩近乎哀求的眼光，继续问她有没有吃“早餐、午餐和宵夜”。

这最后一道问题，着实扎到小女孩内心深处的痛，她再也按捺不住悲伤，小脸蛋一转，小手掩着双眼哭了起来。

在阿拉伯语里，Malak即“天使”之意，小女孩的这一哭，着实让人心碎，融化了所有人的心。

Malak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本应在父母的呵护之下快乐成长，无奈她生在乱世，被动荡不安的局势剥夺了父母对她的爱，甚至导致她连一日三餐都有问题。因为大人们理念上的不同与坚持而必须承受家破人亡的后果，Malak何错之有？

Malak的视频牵动人心，发人深思，一些看过视频的网民，在谴责战乱的同时，对掌镜人把小女孩“逼哭”的做法很有意见，认为掌镜人“冷血”，怀疑他为了冲点击率而往Malak的伤口上撒盐。

掌镜人的处境，对当记者多年的我并不陌生，在采访意外新闻的这些年，每次该“问多少”、要“挖多深”，总是让人很为难。问得不够多，会怕漏新闻，报道不详尽；问得太多，又担心被人说成像拍Malak的人一样，没有同理心。

老实说，看到Malak落泪的那一刻，我也一度觉得掌镜人很“欠扁”，干嘛非得把一个可怜的小女孩逼哭。但我后来想了想，假使没有最后一个“欠扁问答题”，假使Malak没落泪，这个视频的感染力，肯定会大大减弱。掌镜人这么做，相信有他的用意。

我常跟同事说，不管访问的对象是谁，我们必须要有同理心，让对方感觉我们与他同在。这份同理心，在采访人时至关重要，它很多时候会带来意外的收获，访到意想不到的内容，新闻报道也因此更生动感人。

访问Malak的掌镜人，没在惹哭Malak之后就一走了之，相反的，他在多个月后重游旧地，在靠近叙利亚边境的一个村庄找到了Malak。这时的她，在祖父母的照顾下生活回归正常，开始到学校上课，脸上绽放的笑容，总算有了些许天真。

（作者为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社会与法庭组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