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贝盈：收集与囤积

收集与囤积，看似只有一线之差，但两者之间不止是数量上的区别，更与行为背后不同的情感价值息息相关。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喜欢收集的物品，一箱箱漫画、一叠叠明信片，或是一盒盒卡带，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住家某个角落，等待主人心血来潮之时让它们重见天日。

也许收集物品只是人之常情，人们往往很善忘，需要依靠实物承载记忆，所以留住这些物品就相当于留住回忆，留住某时某刻的情感与思绪。

若是收集的物品堆积成山，严重侵蚀生活空间，就当然有必要检讨问题所在。不过，很多人以为“垃圾屋”的住户都患有囤积症，换言之就是有心理疾病，其实并不尽然。

心理医生指出，一些囤积者并没有囤积症，只因曾经失去某些东西，试图通过囤积物品来填补内心的空洞。也有一些长辈因经历过艰辛，觉得不能随便浪费，因而不舍得丢弃“还能用”的东西。

我日前访问一名定期上门帮忙清理垃圾屋的义工，听他分享其中一名住户的处境，个中辛酸不禁令人动容。

该名独居阿嫂的囤积行为比较特别，家中堆积如山的不是各种各样的杂物，而是一份又一份高高叠起的旧报纸。原来阿嫂的丈夫生前每天都会嘱咐她买一份报纸回家，尽管丈夫数年前撒手人寰，阿嫂却从未忘记这份叮嘱，每天买好报纸收在家中，默默期盼丈夫回家看报纸的一天。

这样的情况并非只是特例，义工说，另一名妇女早年与丈夫离异，独自带着一对年幼儿女艰难过活，讵料年仅8岁的儿子不幸遇车祸身亡，对她造成巨大打击。这名妇女时隔多年仍难以走出悲痛阴影，在家中收集了大量玩具和小孩用品，导致住家内寸步难行。这是她思念儿子的方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上门帮忙打扫的义工与这些垃圾屋的住户素不相识，他们不是社工，更不是心理医生。要从根源上帮助这些住户解决囤积问题，还须多方面的配合。

这些义工的任务可绝非易事。囤积杂物的住户十之八九都很不情愿让他们帮忙清理，他们常常是好不容易劝得住户同意让他们进屋，但刚开始收拾一个小时，住户就会申诉头晕、身体不适，立刻把他们“请”走。

就这样一来一往，算上吃闭门羹的次数，有时候为了帮助一户人家清理杂物，可能得上门30多次，花费整整一年多的时间。面对比较棘手的个案，义工也束手无策，只是苦了邻居，每天担心杂物堆积会引发火患和滋生蚊虫。

一般人不会希望住在堆满杂物、蟑螂横行的屋子里，这些住户的囤积行为往往有着不为人知的原因，但愿社会多给予他们一份关心，或许就能帮助他们摆脱家中“困境”，重拾窗明几净的家园。

（作者为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