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伟中：说故事

先说两个故事。

有一对年迈的恩爱夫妻，开心地上了游艇，丈夫准备抵达一个海岛时，给妻子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作为结婚40周年的惊喜。

忽然遭逢惊涛骇浪，船沉大海，丈夫跟10多人一起罹难。妻子幸存后，赫然发现游艇公司的意外保险无法索赔，原因是它投保的是一家为了避税的空壳公司。

寡妇穷追不舍，发现原来背后是一起涉及全球政商名流逃税和洗钱的事件。

这是三年前震惊全球的“巴拿马文件”，操盘手是巴拿马一家律师事务所，多年来涉及1150万起洗钱案，名单中有多达72名国家领袖和家属，案件由匿名泄密者公开后，导致许多高官名流下台和入狱。

上个月上映的电影《洗钱风云》（The Laundromat）就在说这个故事，由影后梅莉史翠普主演寡妇和揭秘者，让律师行两名负责人以说相声方式当旁白，通过五起事件让人由浅入深了解巴拿马文件的原委，最后梅莉史翠普拿掉所有化妆和道具，看着镜头与观众直接对话。

看了几个小故事，这起复杂案件忽然变得有血有肉，让人很容易理解，也深度了解来龙去脉。

从小故事说大事件的另一个好例子，是两个月前在中美贸易战风口浪尖推出的纪录片《美国工厂》（American Factory），由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夫妇投资的高地公司出品。

纪录片导演取得双方信任，原汁原味地记录中国汽车玻璃厂到美国开厂后，美国工人和中国工人、中美不同文化和模式的冲突、理解和妥协，最后更让大家看到，无论中国工人或美国工人，都面对被自动化和机器人取代的真实威胁。

最近为了了解贸易战和国际洗钱手法，我看了好些报道和分析，发现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这两部电影。它们有效地借着人性化的叙事，帮助人们从小人物看明白大事件。

在影像时代从事文字工作，我常常想，除了掌握视频、数码技能，如何借鉴“第八艺术”（电影），用说故事的方法让文字有画面感也很重要。因为单用一支笔，文字能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帮助人理解这世界；但内容和表达方式，或说什么和怎么说，其实都很重要，缺一不可。

有时我们往往太注重说重点、讲事实，把沟通变成单向“政策宣导”、洗脑或表态，甚至充满各种难以明白和形同“魔咒”的术语，不愿想办法解释明白、用心去打动人，以对方切身相关的方式来表达。

当然，内容是王。有了内容，才能谈如何表达。不能把话说得动听，却只有修辞，形同鸣的锣、响的钹。用心表达好的内容，不是卖弄技巧，最重要是以最有效和最简洁的方式让人明白。

其实我们都会的，只要在乎对方，就会用深入浅出的方式“说人话”，以受众的语言说与对方相关的事。就像谈恋爱写情书时，我们都会分享自己特别有感的身边事。就像总理每年的群众大会，总是充满有声有色的例证和故事。就像每逢大选，朝野双方都会用通俗语言或方言讲故事。

只要在乎，就会想办法用说故事的方式，让人了解你的意思，不会自顾自地写要写的、说要说的，不管对方是否有兴趣听或读。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