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景祥：百分之三十的无奈

许多事情的发展并不是自己能掌控，尤其是孩子的兴趣与他所要选择的道路。在整个大环境风向的推动下，纵使你想逆风而行，最终也只能走两步，退三步。

李显龙总理日前在“讲华语运动”40周年庆典上致辞时指出，教育部针对小一新生进行的家庭调查显示，在家中讲英语的华族家庭占了七成左右。

但是，我们家其实是那百分之三十。打从儿子一出世，我和妻子就有共识，要先用华文华语教育他，让他打好母语的基础。

他小时候，我们不仅用华语跟他沟通，还教他用成语、背唐诗，甚至学《三字经》。

至今，我还记得他念“锄禾日当午”的稚气声音，在车上跟着我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情景，以及他在我灯谜友人面前朗诵“人之初，性本善”时，我身为父亲的欣慰与骄傲。

教儿子华文的那段岁月虽然不容易，却是充满乐趣与满足感的，例如每次我让他念“百行孝为先”的时候，他都会故意把它改成：百行“尿”为先，然后忍不住放声大笑。

偶尔我们用英语与他沟通，他就会觉得很别扭，让我们不要跟他说英语。

然而这一切，在他踏入幼稚园那一天就开始渐渐逆转。

慢慢的，我发现他去图书馆借回来的都是英文书，他听的歌都是英语歌，心仪的偶像是Justin Bieber、One Direction等（后期转为喜欢韩星）。

慢慢的，他的英文考得比华文好，他说的华语里面参杂了许多英语词汇。

对于转变的原因，他的解释是：“去了学校才发现，华语只可以用来同家人和阿嫲说话，其他同学都说英语……而且学校的科目科学、数学等，都是用英文，华文华语只有在华文课有用。”

上中学后，他选修的高级华文成绩虽然也不错，但他更喜爱的科目却是英国文学。在家里，他依然和我们用华语沟通，看华文字幕也没有问题，但我们都知道，语文的天秤在他生命里，已经往英文那端倾斜。

儿子下个星期考中四O水准高级华文，倘若及格，高中就可以不必再读华文了。

问他如果不继续读华文，会不会觉得遗憾？他说：“不会啦。我要读的都已经读完了，除非要把它当一个H2（A水准主修科目）来读，可是我还有其他科目更想要读。”

尽管觉得非常可惜，我不会强迫儿子照我的意愿行事。只是那么多年的用心，却突然发现华文成了他读书的“包袱”，难免无限唏嘘。

（本文作者是联合早报新闻编辑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