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发：不是那个家  

凌晨3点，她独自在房子楼下，不断来回踱步，情绪越来越焦急，不安感渐渐加重，她终于忍不住，推开窗户大喊一声，在万籁寂静的夜显得格外刺耳。

87岁的阿嫲那“惊天”一喊后，吵醒了正在楼上熟睡的父亲和弟弟，弟弟率先跑下楼查看，阿嫲看到孙子后劈头就说：“载我回家！”

这样的一幕，在怡保家中的父母和弟弟们，最近常重复地经历着，对他们来说已见怪不怪，毕竟阿嫲患上失智症四年多，到了后期情况已越来越严重；但对我来说却是首次遭遇，要不是这次趁学校假期带妻儿回乡待上几天，也不知阿嫲的心智已经退化如斯。

记得三年前我在《晚餐时间》也写过阿嫲患上失智症的初期情况，当时她还保持玩扑克牌的习惯来减缓心智退化，直到有一次家里入贼，到阿嫲房间偷窃，令阿嫲久久无法释怀而病情变得严重，开始认不得没常见面的亲友，只认得同住屋檐下的家人。

现在的她，连家人也已经认不得，包括这个她住了10多年的“新家”。是的，搬来现址住了10多年，但阿嫲只记得她口中的“老家”，所以时不时她就会收拾细软、带上一个旅行袋要离家出走。她说住在这里的人她都不认识，都是陌生人，因此要回老家去。

家人透露，从前甚至有几次，阿嫲大白天拿着行李离家出走，但看到电动闸门在她嚷嚷后仍文风不动，就对着外面大喊救命，说自己被虐待软禁，引得邻居侧目和议论，让家人好不尴尬。

虽然阿嫲时常吵着要回老家，但最近有几次弟弟载着她到已出租给别人的老家附近游车河，跟她说老家就在那里，其实阿嫲也同样认不得了。或许阿嫲口中的老家，也不是那住了六七十年在怡保的旧家，而是她小时候在中国广州四会镇那家徒四壁的祖屋。

曾在杂志网站看过权威医生谈失智症，提到关于患者说“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家……”的情况，医生指随着患者心智逐渐退化，记忆也随时光隧道倒退到从前的不同阶段，使他们认不得现在的家，就算怎么解释给他们听也没有用，因为患者的记忆已回不来。如果据理力争，反而让患者和家属的情绪失控乃至关系恶化，而患者也会觉得自己被欺负，使情绪更加混乱。

不过好在无论是大白天离家出走，还是凌晨那刺耳的一喊后，只要阿嫲看到有人来安抚她，陪她聊聊天，或开车载她出去走走，她就会恢复平静，这也是专家建议的应对方法。只要患者被分散注意力，情绪就会平静下来。

虽然同样的情形几乎每天都会上演，而阿嫲也不再认得我们，但她和我的两个儿子很投缘，毕竟是她的曾孙，两个孩子还会独自走进太嫲的房间陪着太嫲发呆或被她唠叨和关切。这样的日子或许不会长久，却值得珍惜和记下，以后得多回乡陪伴就是了。

（作者为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