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松：用“心”做生意

就快出国放假，算算回国后再过一两天就过年，今年恐怕无法像往年般来个大扫除，所以我捉紧时间，一有空就打扫房子，这里抹抹、那里擦擦。

没想到，我不擦则已，一擦之下却发现家里“日久失修”的情况还挺严重的，其中最糟糕的莫过于阳台上为我挡风遮雨的一幅大竹帘，在历经多年的日晒雨淋后，把竹片系在一起的细绳一根根断裂，竹片纷纷松脱。

翻找出发黄收据，把竹帘商Simon找上门商讨对策，看看能否在出国前换一幅新竹帘。

Simon现年六十不到，打从当完兵就投入竹帘制作的行业，一直做到今天。看他来到我家阳台，目光投射在破竹帘时的反应，你绝对可以深切地感受到他对竹子的热爱。

我家这幅破竹帘，是十多年前向Simon定制的，他当时的生意不错，小小一间工厂雇用了八名竹帘师傅，每天把一根根粗大的竹子，刨成一条条长短粗细相同的竹片，再用细绳将竹片编成一幅幅竹帘。

时隔十几年，Simon再次见到这幅竹帘的“破相”时，脸上露出的表情，犹如跟孩子阔别多年再次相见一般，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他捡起一条掉落的细竹片，悠悠地说：“这些都是我一条一条刨出来的，真的花了很多功夫，现在不能用了，很可惜。”

他说，这些年营业成本一涨再涨，竞争越来越激烈，生意越来越难做，慢工刨竹片制作竹帘的传统手艺根本赚不到钱，他能坚持到今天，是因为还有像我这般、跟他一样懂得欣赏竹帘的老顾客。“很多同业直接从外国进口由机器大量生产的竹帘，这样会容易许多，也较有赚头。我不想这样做，一来进口竹帘会很‘冷’，二来手艺会失传。”

除了阳台之外，我家客厅和主人房窗口的小竹帘也是出自Simon之手。本想叫他一并拆回去，帮我更换竹帘反面的布料，怎知Simon竟建议我自己买布料来缝。

Simon说，缝制布料并不难，只要布料尺寸对，谁都可以缝。“叫我缝的话要好几百元，没有必要。我帮你量尺寸，你自己去买布，到时我免费提供针线给你。”

Simon的建议让我听得满头雾水，既然开门做生意，怎会有人放着钱不赚，跟自己的口袋过不去？见我一脸不解，他这才笑着对我说，相较于赚钱，遇到懂得珍惜这门手艺的老顾客让他更开心，在这种情况下，少赚一点又何妨？

Simon教我省钱的还不仅如此，他也无私地向我提出其他省钱建议，其中包括放弃花额外的钱制作一幅漆上黑白线条、带有殖民地时期“黑白厝”色彩的竹帘，我因此又少花数百元。

用“心”做生意的Simon，工厂没有赚大钱，目前工人剩三个，自己一度还得驾德士补贴开销。对很多人来说，这些“征兆”都显示手工编制竹帘已是夕阳行业，等着被时间的巨轮淘汰，但Simon却能本着对这门手艺的热爱，在这股“匠人精神”的支撑下坚持到今天。

（作者为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社会与法庭组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