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大巴窑八巷的巴刹打包午餐时,看到卖肉干的摊位排队,想起要过去跟摊主安娣打个招呼。她的档口有帮手,她在里头包肉干,我过去叫了一声,又随口要了半公斤的肉干。她也没问我要哪一种口味的,就夹了一些称了称,只是用福建话问了我一句:“你老母没有来啊?”
我回说没有。安娣说:“真久没看到她了,怎么不来啊?”
我说她忙着准备过年,安娣一种表示理解,又微微失望的表情,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算我‘新年价’
小时候住在这一带,妈妈平日都来这里买肉干,这么多年,跟摊主安娣相熟,她知道我的口味。十几年前我派驻国外,每次回来休假后再出去,总是跟妈妈来档口提好几包到驻地送人。
那天,安娣问我肉干要送人的吗?我说不是,想着买一点可以给我妈平日配白粥。结果,递给安娣的钱被退回了一些。她没有算我“新年价”。我只当赚了点小便宜,没把事情放在心上。
年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到香港街一家老店铺办年货,买些海味要送给中学老师。那是每年例行的事。爸爸多年前开始带我来老店铺,他认识老板。过去是他办年货,我去凑热闹,到我出来工作了,年货就是我的事了。我们一年来一次,每次都是店里一位老员工算账,她是位讲广东话的大姐。爸爸叮嘱过,来店铺里可以找她,因为她会给老顾客关照打折。这种老顾客打折,不必出示什么卡,而是通过“人脸辨识”。
这位大姐坐在收银台前,话也不多,因为过年前,店里总是水泄不通,买东西的人多,她负责收银也忙得不可分神。
后来爸爸故去,一到过年我继续和妈妈到那家老店买年货。每次都是她跟那位大姐搭讪几句,我负责付钱,不必多说话。
年味里都是情
今年再去,我碰到那位大姐离开座位在帮顾客拿东西。她见到我,没有说广东话,而是用华语问:“你妈妈没来?”
我说没有,她在家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事实是,因为要买的东西越来越少,我觉得自己来更方便俐落,就不劳驾妈妈出门来陪了。
结果那位大姐的回答让我怔住:”哎呀,她怎么不来,要过年我就想会见到她,几十年都这样,她每年都来这里一次的嘛,好像是固定的。我以为可以见见她,怎么就不来了。”
那天人少,她又跟我搭讪了几句,我付钱的时候,她说,给我打了折了。
开车离开时,我想着大姐的失落,又想起卖肉干安娣的表情。办年货这回事,不是一种形式而已,也不单是消费经济。这中间有人们多年的习惯,有一种固定场景里见面的期待。这样的心理设定,不需要很多的言语,但是有浓郁的人情。过年过年,其实年味里都是情。
回到家,找了个理由跟妈妈说,买的东西分量不够。第二天,我载她一起到那个老店铺再补买一些,总算让那位大姐见到她。
(本文作者是报业控股华文媒体集团社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