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套怎样拆?”


85岁的半瞎阿伯,已经第二次这样问了。第一次问时,我还不以为意。只记得当时女义工说,阿伯用木头当枕头,睡了很多很多年,早已忘记怎样用枕头。


几天前随三位义工,探望振瑞路的“臭虫屋”阿伯,我被再三提醒,要带拖鞋去,以免小臭虫悄悄钻进运动鞋。


我蹲下跟阿伯聊天时,一度半跪着,导致牛仔裤碰到地上抹布的一幕,也被火眼金睛的女义工看在眼里。离开时她好意告诫,要我回家后必须把衣裤用热水烫过。


我都照做了。但说实在的,我走访时,映入眼帘的一房式租赁单位,已经算是明亮洁净了。


估计九成的臭虫,早已被八名义工在星期天下午花几个小时消灭了。


裤袋生满臭虫的蛋


义工分享消灭臭虫“战场”的照片时,如此解说:“水桶的手柄上挂满臭虫换壳时的躯壳”“阿伯裤袋生满臭虫的蛋,估计至少三个月没洗过”。


跟阿伯比较深入地聊天后,我稍微能理解,他为何生活得这样邋遢。


其实他也很无奈。也不是没有人关心,但或许没有人针对臭虫问题对症下药,比方说也曾有义工来帮忙清理,只是没跟进和根治,没多久躲在角落的臭虫又再繁殖。阿伯也很担心水电费无法负担,因此长期没冲凉和洗衣,造成裤袋里长满臭虫和白米般的虫卵。


“超过20年了”,单身又因青光眼恶化而半瞎的阿伯说,“每天凌晨最好睡时,臭虫都会爬出来吸血,把我咬醒。”


我们劝阿伯,要每天冲凉、定期换洗衣服,开风扇让室内通风,也请他放心,未来一年的水电费有义工会为他搞定。


据说从来不笑的阿伯,在我们道别前难得两次展露笑颜。一次是微笑慨叹:“我20年来,第一次一觉到天明!”离开前,女义工正色说,要保持卫生,别让臭虫卷土重来,并说:“阿伯你不要捐血给臭虫,要捐就捐给我!”阿伯听了也顿时被逗笑。


过后我再一个人回去,找阿伯多聊了几句。他再次问:“这个枕头套怎样拆?”


阿伯珍惜‘安枕无忧’


看来阿伯是很认真的想学。我过去从没想过,对半瞎的人来说,拆枕头套原来这么困难。我也感受到,阿伯很珍惜“安枕无忧”的感觉。他这样问,或许也准备定期换洗枕头套,继续每天一觉到天明。


原来他真的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如何拆套。于是我解说示范一番,再握住阿伯的手,“来,一只手把枕头压下去,另一只手把枕头套里面的布翻出来,你试试看。”


阿伯用心地学会了。我心想,谁不想摆脱臭虫?谁喜欢活在脏乱和黑暗角落?只是他需要有人扶一把,需要知道有人在乎他。


听说过后义工们又回去几趟,教阿伯怎么冲凉、洗衣、开风扇,还为他装电话。


拆洗后的枕头套,希望今后能定期晒在阳光下。臭虫们啊,当阳光普照,和风吹拂时,请都散去吧。这是阿伯住的地方,不是你们的天下。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