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留意关于2019冠状病毒新闻时,很难不关注从中国媒体上传来的医护人员殉职的信息。并且,不只一次在看相关新闻时,中国媒体发出医生已经病亡的消息,过一会儿信息又有变,说还在全力抢救中。之后,才又传来噩耗。
武汉吹哨医生——武汉市中心医院眼科医生李文亮去世前的那个夜里,我追着新闻。后来武昌医院院长刘智明医生也宣告不治,他的夫人追着灵车的嘶叫,是断肠人的嘶叫。
另有一位武汉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的彭银华医生,原来是在2月1日举行婚礼,因为疫情的关系,他所在的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三病区,平常一天收治七八个患者的病区,在1月21日却收治了接近130个病人。他展延了婚礼,自己后来却也染病,挣扎了20多天,没能渡过。
当然,还有好些其他的医护人员受到感染,根据2月下旬公布的数目,有2000多个确诊病例。
或许是一篇篇小说
不管他们的英勇最后如何被表扬,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们仔细去了解每一个上前线的医护人员和他们家人所受着的苦痛,那或许是一篇篇的小说。因为小说里,除了有事件,还有情感。
但是可以写成小说的,又何止这些医护人员?湖北的死亡人数有2900多人,河南20多,黑龙江10几个。我们现在每天都在盘点数字,多少确诊病例,多少死亡人数,湖北的,中国的,伊朗的,意大利的,韩国的,日本的,等等等等,特别是在中国以外的,第一例死亡或许造成了当地的恐慌,但是之后再公布的数字,那就只剩下数字了,越是多,大家越是麻木。对疫情恐慌,但是对相关的人,我们往往会慢慢进入一种习以为常的状态,可能还会的只是感觉“多”而已。
现在对于湖北的死亡人数,作为信息接收者,我们难道不是就将他们看作是数字,每天早上手机都会传来,没有太大变化时,大致也就如此淡然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大时代都是这样,遭遇大的疾病所带来的灾难,人们对于突如其来的命运转折,都是那么错愕,然后无力。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中国人在战争逃难时,人挨着人,就这么顺着大势流动的画面。我想着好几篇文章里所形容的“蝼蚁”,这个词,其实是我在中学念戴望舒的诗《我用残损的手掌》时学的,从当时到后来,这个词一直都刻印在心板上。
这些人不是蝼蚁
但是这些人不是蝼蚁,他们有爱着他们的子女、亲人。有的子女是之前送父母家人求医不遂的,他们在这样的时期所经历的各种细节,会如同小说的情节那样盘旋在脑子里吗?他们连“牺牲”都不是。那些悲痛,留下的遗憾,甚至忿恨,能够如何抚平和化解?
这些不是在最终疫情结束时,能够为胜利所抚平;个人生命的失去,和他们留给亲人的悲伤,不是在武汉或者湖北重振旗鼓、慷慨高歌时所能化解。他们也不需要有人为其讴歌。
许多的个人,面对的是一个大时代。但是随着时代的进步,除了制度的复原,或者重新建设、完善,应该要有人更重视其中的“人”的元素,人的情感需要吧。
(作者是报业控股华文媒体集团社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