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印刷厂的同事在我们来之前就说:“因为你们要到两条不同的生产线去,因此到时请你们戴上口罩。不过放心,我会发口罩给你们。”
报纸在太平时期,如同日常生活里扭开水龙头自来水就会流出的一样,以致我们其实也不太在意怎样扭开水龙头,也不太在乎洁净的水是不是会自然流出。但在这个时候,负责这些生产基地的同事,其实正严肃地把关,确保我们的新闻流不会中断,确保报纸还能每天出版,还能派送出去。
因为报纸印刷的工作是不可能“居家办公”的,因此负责管理的同事,早在疫情开始时就已进行严格执行,分在两条生产线的同事不能接触,以防一条生产线上有同事不幸出现冠病19确诊病例,两边混杂出现交叉感染,那就什么报纸都不能印刷了。
一衣带水霎时间分割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3月16日马来西亚宣布封关,20几位马来西亚籍、骑着电单车过关卡的同事可能都无法回来工作。
这个宣布,人们首先关心的是鸡蛋和蔬菜还会不会来,然后是对新加坡的经济活动会产生什么影响。但对一些家庭来说,那是不一样的经验。很多有父母子女从柔佛不同角落到新加坡工作的家庭,突然得权衡不过长堤对家庭的经济冲击;一衣带水霎时间需要两地分割,那是家中每一个人所需要调适的新常态,当中不仅有暂别时的不舍,还有分开后的思念,还有对未来的忐忑。两个星期以后呢?
而我们好像都只是这些挣扎的旁观者。
走入第二条印刷生产线,公司的副执行长对这些选择留下来的同事表示感谢时,我留意到站在印刷间的工友当中,有一位快快竖起拇指又放下。给大家逐一送了包含饮料、商场礼券和搓手液的爱心礼包后,我跟这位同事聊了起来。
强忍眼眶中的泪水
他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强忍眼眶中的泪水,几次哽咽。他的泪水最终没有流下,我克制住自己没有拍他的肩膀,听着他说。我告诉自己,那或许就是对他的一种安慰了。
这位同事说,谢谢公司的照顾,安排他们住在相当不错的酒店,说着泪水又在眼眶里滚动。我问起家里的情况,他说,现在家里就交给太太照料,负责照顾三个孩子,需要买食物和用品时太太就到家附近去买。
法兹隆说:“还好我太太很坚强。”
我问他每天跟家里视频通话吧,酒店的Wifi如何,他由衷地说:“其实我自己都好,牵挂的是我不在的家里。”
几分钟前在另一条生产线向其他同事了解他们的情况时,有的家中有老有小,有孩子也就三岁的。现在手机视频见得到,但是摸不到,那是比古代的离别来得好一些吗?
不是每个人都会显露自己的激动,不是每个人都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他们都是客客气气、接受现状的样子。
想想,我们好像连挣扎的旁观者都不是。或许从利益的角度衡量,一些人会认定他们选择来工作,不需要挣扎。
我们不是他们,无法体会什么是挣扎。
(作者是报业控股华文媒体集团社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