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里的同事发短信来的时候,我愣了几秒钟。


短信以英文写道:“Ruihao was stabbed and passed away(锐豪被刺,过世了)。”


其实,最初我并不晓得锐豪是谁,因为在部队里,我都是叫你“Tay(郑)”的。


我看着短信附上的照片,愣了半晌,然后回忆开始慢慢渗入,心突然刺痛了一下。


那天在编辑的视讯会议上,一名38岁男子深夜在榜鹅一带跑步时疑被人猛刺多刀身亡的新闻,曾引起高编们的关注。


晚报社会新闻不时有一些骇人的命案,这是其中一起。所以,我原本没有特别的感觉。


感觉像是突然被掴了一巴掌


当我收到军部同事短信的时候,却感觉像是突然被生命掴了一巴掌。


郑锐豪,这个从案发的巴士站到附近交通灯,留下150米斑斑血迹的男子,就是去年12月跟我一起回营受训、一起演习流汗、跟我同乘一部军车,那个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Tay。


我翻遍记忆,印象最深的竟然是我曾因为他喉咙痛而斥责过他。


那次回营,原本负责帮我装置和接发信息的信号兵缺勤了,结果锐豪临时受命顶替。我记得周末休假过后,锐豪带着歉意来向我报到,因为他喉咙不舒服,失声了。


对信号兵来说,失声是非常严重的问题。隔天就要外出演习了,一个不能发出声音的信号兵根本无法执行任务。


当时,我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训斥他:“让你周末回家休息,你去哪里混了?竟然搞到自己失声,你是故意的吧?”


锐豪只是一脸歉意地对着我笑。他用沙哑的声音,一再地向我保证说一定能及时复原,不会耽误演习。


其实,当时他大可以找军医请病假,但他没有。后来,他真的及时康复,跟我一起出野外完成演习。


解封后到他家致意


冠病疫情阻断了吊唁的路,直到6月逐步解封,我才和另外两三个锐豪生前的战友和指挥官到他家致意。


我们带着整个旅队以及炮兵部队交托的迟来的帛金,还有第九师师长的唁函,亲自交给他的遗孀。他的母亲和妹妹也特地在那里等我们。


大家全程都戴着口罩,我无法看清楚她们的表情,但我能感受到她们在痛心之余面对生活的积极。


你太太说,你只差一次回营受训就可以圆满退役了。可惜,世事总是未能圆满……


因为顾虑疫情限制,我们只逗留约10分钟就告辞了。


开车回去的时候,我一直在搜索我们最后一次的谈话,但演习时的接触,许多细节我已经不大记得了。只记得那天下午,我在广场的军车旁没好气地讲你,而你只是一直报以愧疚的笑容,令我骂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其实,那天你的连长有找过我,问我要不要另外找人替换失声的你。我想起你自信的笑容,回复他说不用了。


(作者为联合早报新闻编辑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