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瑟瑟发抖地走进小巷。太阳虽才刚落山,但大衣里仅存的暖意正在迅速消散,空荡荡的胃也让冰冷的四肢更加不听使唤。


我们走进一家大阪烧店,一踏过门槛,食材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声音,立刻驱走寒意。三人挤进门口旁的餐桌,开始以不太灵光的日语点餐。


不一会儿,大阪烧上桌了。切丝后的各式蔬菜,与猪肉、鸡蛋和面粉混合,在铁板上铺平成金黄色的煎饼,与札幌啤酒搭配,再美好不过。


这是我们在日本京都的最后一顿晚餐。身为大学好友的我们,在毕业五周年决定同游。那一晚,三人围坐着享用大阪烧,在杯觥交错中畅谈生活。


尽管旅途中有过更精彩的时刻,但最近的我,时不时会回忆起那一幕。当时的我们,根本想不到,在不到三个月后,各国会陆续封锁国境,使得这顿晚餐显得格外可贵。


经常为一些小事而感动


我国进入解封第二阶段后,我好像经常为一些小事而感动。像是能在咖啡店点一杯Teh-O,悠闲地坐着观察往来的行人,或是到电影院观看丧尸片,紧张时靠向身边的朋友。


我想,待国际旅游哪一天恢复时,我也会为旅行的数百件小事而感动。像是策划行程、整理行装、办理登机手续,以及在飞机腾空的那一刻,俯瞰灯火通明的城市。


但我必须坦白一件事。我念念不忘在京都最后的晚餐,不仅是因为它让我忆起旅游的美好,也因为当时的我,还不够珍惜那个时刻,想到的更多是店外的寒冷和身体的疲乏。


能够周游列国是一种福气,这我明白。我15岁第一次乘坐飞机出国,有很长一段时间,旅游对我而言是神圣的,我甚至会提早三小时到机场,只因为单是坐在机场里就让我悸动不已。


在还没经济独立以前,我体验过所谓的“穷游”,用最少的钱换取最多的体验。我虽然没有“穷”到极致,露宿街头或当沙发客,但也住过厕所没有隔间的宿舍,或是为省下机票而搭过夜火车。


那时候,懵懵懂懂的我,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旅行时每天都要拍上几百张的照片。春天树开花了,要拍;冬天湖结冰了,要拍。对于当地人而言再寻常不过的景色,我却为之惊艳和喝彩。


但人总是这样,拥有了却不懂得珍惜。后来,去的地方多了,反而嫌弃山水景色总是千篇一律,于是去追寻更远更新奇的地方,却越来越难找到让自己满心欢喜的景色。


旅行中原本令我悸动的小事,也开始显得繁琐,像是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前往机场,或是乘搭过夜航班,被困在机舱里十几个小时。


新山也突然变得遥不可及


当时的我,患上了“旅游倦怠症”这个富人病,对出国感到意兴阑珊。我理所当然地以为,旅游是个只要有钱有闲,就无法被剥夺的权利。但冠病摧毁了许多的“理所当然”,即使是一衣带水的新山,也突然变得遥不可及。


或许有人会批评,也只有生活过得好的人,还能在这个时候想到旅游。但我觉得,旅行的意义不仅停留在享乐,而是踏出国门,亲眼看到生命的不同存在形式。


回到京都大阪烧店的那晚,我们拍了张合照。照片中的我们,脸上有舟车劳顿的疲惫,却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旅游限制不知何时放宽,但到时的我,必定怀着满心的感恩,踏上另一个旅程。


(作者为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