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松：回家

老妈几个月前跟我说，后港老家房客租约到期后，她想跟老爸搬回去住。

这已是老妈N次这么说了，在这之前，我从不把她的话当真，因为我打从心底就不希望两人回到老家住，一来老家环境较复杂，二来没有子孙在身旁，担心两人有事时没人照应。

然而，第六感告诉我，老妈这次是来真的。

果不其然，房客搬走后，老妈真的让老弟叫人上门，把老旧的房子重新粉刷和清洗一番，并在国庆长周末之后，叫我开车把两人载回后港。

以为老弟请来的搬运工人，已经提前把爸妈的“细软”搬回后港。怎知上车后，老爸却指着人行道上一堆看似没人要的“杂物”，说：“这些通通要搬回老家。”这堆杂物，包括锅碗瓢盆、床褥床单、不同尺寸的塑料收纳盒、小木凳，还有老爸的一大堆老歌CD和播放机，大大小小有约20包之多。

开车的路上，老爸告诉我，后港老家其实是空荡荡的，电器家具还没送来，所以必须把床褥搬来打地铺。

我问爸妈，又不是老弟不让住，何不等一切到位后才舒舒服服回家？老妈听后抿嘴而笑说：“你不懂的啦，老家最舒服，回老家住是最开心的事。”

这是老家出租十几年以来，我第一次踏进这个家门，内心还蛮期待的。经过两次小装修，老家变化不少，冲凉房里的龙缸已经不在，贴满70年代“龙虎门”漫画贴纸的橱柜也丢了，唯“二”让我认得的，是厨房蓝白色的瓷砖地板，以及厨房进口上端的“门坊”。

若没记错，这“门坊”是已经过世的婆婆，多年前在装修房子时特地叫人安装的。婆婆当年就是在这“门坊”下，把护身符交到我手里的；被调派台湾接受军训的那一晚，已经病重的婆婆也是躺坐在“门坊”下的卧椅上，吃力地挥手跟我道别的。我当时站在门外，隔着百叶窗，要她一定得等我回来，可是婆婆食言了。

爸妈在后港老家过了大半辈子，是不折不扣的“后港人”，跟老弟同住的这十几年，两老总会在谈话中不经意地透露了想回家住的念头。搬完车上杂物，我累到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休息，老妈坐过来跟我闲聊一阵后，我才发觉，原来她早就迫不及待把她“回巢”一事通知亲友，几名老邻居看到我爸妈后，也马上走过来打招呼，大家久别重逢，站在走廊上聊了起来。

对老妈而言，老家毕竟还是她最熟悉的地方，这里有她熟悉但久违了的老街坊。看到老爸老妈脸上的笑容，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临走前，我打趣跟爸妈说，活了大半辈子，晚上还得暂时打地铺，希望两人的“硬骨头”承受得了。

老妈听了轻声回了我一句：“不要紧，自在就好！”

即便老家空荡荡，爸妈还得睡地板，但我可以清楚感受到，爸妈此刻的心里其实是舒坦的。

回家的感觉，就是这么好！

（作者为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社会与法庭组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