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清：母亲的打蛋器

这阵子疫情期间，尤其是在实行阻断措施的那两个多月里，许多人宅在家走入厨房“施展身手”，除了展示一些自己的看家本领或祖传秘方外，大概很多人都会上网看视频或线上食谱，依样画葫芦来烹调或烘焙。

我也不例外，不时上网边看边做，虽然成果不是每次都尽如人意，但一般上还似模似样。大家在果腹之余，还可增添生活情趣，在这些难熬的日子里，一定程度上舒缓了紧绷的精神。

回想小时候，母亲“跑地牛”卖小吃，每到过年过节，就会制作应节食品来卖，帮补家用；如过年就炊年糕，端午节裹福建肉粽和碱水粽，冬至则磨米来制作汤圆……等。

这些，都是她从中国南下新加坡所带来的厨艺，深受好评，尤其福建肉粽更是受众人赞赏，我有位同学每到端午节就会要他母亲向我家订购，在我面前更是赞不绝口，令我记忆深刻。可惜，母亲离开人世时，我未能把家传福建肉粽学上，至今仍非常遗憾。

为了给我们四个兄弟姐妹更好的生活，母亲穷则变，尝试开发“新产品”，如在裹碱水粽时包入豆沙变红豆粽，也自己摸索做笋粿、桃形粿等，不过我印象最深的要数鸡蛋糕了。

有一年过春节，母亲决定制作蒸鸡蛋糕来卖，其中最难的部分就是打蛋。当时没有搅拌器，只有一把带柄的锥形弹簧打蛋器。它呈黄铜色，打得久了，弹簧会慢慢收缩，这时就暂停一下，用手把它拉开再继续，但是这样的动作多了，打蛋器的弹簧会因金属疲劳而断裂。另外，当你一开始动手打蛋就不能停，否则蛋液消泡，就会前功尽弃，而且一打就要半句钟以上，非常考验体力和耐力。

我还记得，当年的鸡蛋糕一出笼，母亲高兴得不得了——一个个的鸡蛋糕表面开得像花一样盛放灿笑，象征了“发”的寓意；当然，这一年鸡蛋糕卖得非常好。

隔年新年，母亲又兴致勃勃蒸起鸡蛋糕来，虽然步骤相同，却无法复制去年的成功。当母亲掀起蒸盖时，大家的心都像躺在大镬里的蛋糕一样，沉了下去。今年的蒸蛋糕不复去年的“咧嘴灿笑”，而是“愁眉苦脸”的扁平。再做！结果还是一样，打蛋器不知弄断了几把，忙到晚上仍是功亏一篑，当年的“新年花红”就这样泡汤了。

之后很多年，母亲还是会不时提起这件憾事，但是完全不知道当时做错了什么步骤或用错了什么材料。

想想，如果是现在，一次不成功，即可上网查一查或贴文求救，马上就会有答案。而当时，很多人的生存全靠一门技艺，所以也不轻易传授，因此自己要学成，不是靠当学徒就是要自己摸索，但这总是事倍功半，甚至走了许多冤枉路也无法成功。

在这个网络时代，许多技艺如烹饪、科技知识、手机技巧、物品维修，甚至基本装修，上网都可信手拈来。这场疫情造成日常生活的阻断，幸亏有影音应用或各类网站带来无穷的知识，让我们在学习的同时也享有娱乐。

虽然母亲当年的打蛋器没有留下来，但每每想起当年的那个晚上，她紧握打蛋器奋力打着蛋，努力要让蛋糕蓬松“开花”的情景，我就更珍惜互联网带来学习便利的现在。

（作者为联合晚报第二编辑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