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伟中：当歌台数码化

上周五晚上8点，在电脑打开四个面簿视频的窗口后，我来回“转台”，看着三场两小时的歌台直播秀、一场新马跨国直播卖货。

12年前第一年采访七月歌台，却是截然不同的情景。

当时几乎一整个月全岛走透透“跑台”，如今换成跑摄影棚、在家看直播，过后安排面访和电访跟进。

路边搭建的实体舞台，地点很多元，包括联络所、庙宇、组屋区草场、工业区天台、大水沟边、停车场、天桥下、游乐场边。我看着人们携老带幼，坐着站着笑着，享受着三小时的免费歌舞和搞笑。

空气中弥漫着祭拜“好兄弟”（孤魂野鬼）的烟味，人群中雪糕小贩叫卖着，俗称“歌台笑”的粉丝在台下起哄着，跟艺人说笑。有时雨后踩在湿漉漉草场上，运动鞋灌进泥巴水，我流着汗在人群中穿梭，观察着这个独特的年度群聚活动。

总会遇见无准证筹款的“庙宇代表”、混水摸鱼募捐的“慈善团体”，也常碰上参加“文化导览”看热闹探门道的海内外游客、每晚“跑台”捕捉光影的业余摄影爱好者、热情为主持人送饭送补品的粉丝，以及挤在后台围观、找机会要求合照的追星族。

今年冠病大瘟疫限制群聚，从二战时的1942年开始、78年来每逢七月不间断的路边歌台归零，忽然进入数码化新常态。

不变的是，草根艺人依然提供提供免费、无彩排的现场“民间综艺节目”。

作为吸引人潮的“万金油”，歌台填补了本地现场综艺节目不够蓬勃的空间，让不少民间艺人得以横跨歌影视平台，不只在七月和庙宇“娱神娱鬼”，也在新年歌台、中秋歌台、公司晚宴、政策宣导等“另类歌台”中发挥才华、增加收入。

歌台数码化后，观众从现场数百人或数千人，剧增到超越时空限制的无数网民。于是我们看到突破边境封锁的“新马两岸”歌台团圆温馨画面，也一度上演“海峡两岸”网民为统独吵翻天的插曲。

不变的还包括草根艺人求新求变求存的能力。当一些企业还在苦思扩大和联通海外市场时，脑筋转得快的歌台艺人如王雷，已率先通过直播带货，打开海峡两岸和新马两地市场，赚到了“几桶金”。虽然演出机会大减，但许多艺人和歌台业者已迅速掌握直播技术，从善如流与不同商家合作、为慈善献力。

当歌台数码化，好坏都在网上“留底”，无论挤眉弄眼、脏话、黄腔或口误都能随时重播，优缺点一概被放大。说过的笑话桥段、唱过的歌，若一再重复，新鲜感消褪后，网友肯定马上转台。

在数码化新常态，要生存不被淘汰，大家都得用心动脑，推陈出新，不能再三招走天涯。唱歌就要比人更好听，不时变化曲目；谈话就要打动人心，让人听得过瘾；卖货就要真心价廉物美、提供限时好康，切忌硬销。

歌台是俗文化代表。俗得好，就能通俗，进而雅俗共赏，收获高人气。俗得不好，就会流于庸俗、媚俗或低俗，遭人唾弃。

“走江湖”多年的歌台人，一定会努力接地气，展现野花野草的生命力，熬过这场苦雨，在阳光下绽放、吐露芬芳。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