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不同小贩中心时,总会想到一些小贩,心海浮现他们的故事,和打动我的一些对话。


最打动我的几个小贩故事,不约而同都有关父子情。有老爸每天早起帮儿子张罗食材,忙到凌晨收摊;有老爸默默当摊位的助手,收银点餐跑腿样样来;有老爸说不想孩子跟他一样受苦,但孩子却认真要接手;也有少年郎出外闯荡后,甘心回摊位用心炒罗惹以慰老爸在天之灵。


人间烟火的故事


过去两年参与晚报栏目《小贩周记》采访,全岛114座小贩中心,晚报团队跑了近半。作为协调人,我细读50多篇的半版特写,感觉上跟小贩们都交了朋友。


这个栏目的特色是“好吃又有故事”,介绍美食也谈创业和心路历程。好多小贩感叹第一次有人对他们“那么感兴趣”,谈了美食,还聊家族艰辛糊口的历史。


好多人气美食摊的掌勺人都提到类似的故事——阿公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街头营生,挑担推车沿街叫卖,带着第二代迁入有遮棚的小贩中心,每天起早摸黑准备,坚持古早味;第二代用心传承,养育子女成才,有的帮第三代开摊,或第三代另有发展,父母准备“做到不能动”就收摊。


这些故事都发生在同样的时空背景,与新加坡建国历史等长,甚至更长。我采访时总是仿佛看到“多层叠影”——时空交错中,看到第一代移民战乱中来到南洋落脚,为养家自求多福,形成“地摊经济”处处有的人间烟火。


我也总会想念上世纪30年代下南洋的已故阿嫲,想到童年时随她把自制糕点、刚孵出的小鸡小鸭装在纸箱扛上街,在路边摆摊叫卖;还有我妈做椰浆饭、炒罗惹在小学旁开摊;以及儿时随当公务员的父亲到夜市,向路边摊小贩收取每周两元管理费的经历。


从街头小贩漫画深入挖掘


脑海中也会出现小贩中心源自1972年的主流官方叙述,以及小贩文化百年史的草根记录和学者书写。两者说实在并无矛盾,后者其实是补遗和丰富了小贩文化的叙事。


我们都熟知,独立建国后政府陆续建造百多座小贩中心,为街头小贩挡风遮雨;但建筑与城市历史学者赖启健从《联合晚报》独家刊载、刻画二三十年代街头小贩的128幅草根漫画中,深入挖掘我国小贩中心的历史可追溯到1908年宣布、1919年敲定建造,并在1921年建成的第一个“小贩遮棚”(Hawker Shelter),并叙述其百年来的四阶段演变历程。


学者将128幅漫画翻译、分析,写成英文版的《消失了的小贩:1920年至1930年》一书,由报业控股焦点出版和国家文物局联合出版,预计11月上旬推出。焦点出版透露,也许是小贩文化申遗(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请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名录”)受国人关注,书还未面世就已收到书局和学校的许多订单,令人鼓舞。


无论估计年底出炉的小贩文化申遗结果如何,我都会记得,在这些充满人间烟火的生活气场,许多摊主凌晨起床准备,无非希望对得起顾客,而孩子也生活得更好。


我也始终深信,小贩文化能否续写或发扬光大,不单在于顾客或政府要求小贩如何提升,更关乎小贩们是否做得下去,如何做得更好。当局是否应为新加坡摊主开放聘请客工的限制、由中央安排小贩师傅传授新手技艺等,值得再思。


(作者为联合早报中国新闻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