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贝盈：可活与不可活之间

要在自己的性命和腹中胎儿的性命之间做选择，再坚强乐观也未必经受得住。

日前采访一名37岁妈妈，她忆述半年前自己得在短短两三个小时内做这个选择时，一度按捺不住情绪红了眼眶。她怀里抱着的女宝宝好奇地四处张望，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格外清澈明亮。

从医学角度来看，一般上婴儿在妈妈的肚子里待满24周，才会被视为“可存活”。以这名妈妈的情况，若决定紧急剖腹生产，宝宝的胎龄会是23周又六天，就差了一天。

怀孕期间，这名妈妈突然患上妊娠毒血症，若不尽快生下胎儿，血压继续居高不下，恐面对生命危险；若宝宝提前四个月就来到这个世上，存活的可能性恐只有两成。

可想而知，当时这名妈妈的内心百感交集，但她和丈夫最终决定不放弃任何希望，一路陪着宝宝紧紧抓住两成的存活机会。出生时仅一个巴掌大的345克女婴，日前已是个4.27公斤重的活泼宝宝，是本地成功被救活的体重最轻的早产儿之一。

说来容易，这期间的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任谁都会为之胆寒。眼看着宝贝女儿小小的身躯，插满辅助呼吸和输营养液的管子，爸妈自然满是心疼，但也积极为女儿加油打气。

冠病疫情期间，病房限制访客人数，两人一度只能轮流陪在女儿身边，但都是只要一下班就直奔医院。采访过程中，爸爸虽然寡言少语，但心思相当细腻，女儿住院期间每天为她拍照，记录女儿弥足珍贵的成长过程。

在医生和护士的悉心照顾下，宝宝想必感受到身边人对她的呵护与疼爱，坚强地挺过种种健康问题。连妈妈都笑说，如今女儿是越来越爱笑，但也越来越爱闹了。

这算是“幸福的烦恼”，最初宝宝在加护病房须依靠插管辅助呼吸时，管子会阻挡声道，以致于她就算大哭也无法“放声”，爸妈还一度担心女儿不会说话。

更甚的是，宝宝刚出生时受感染的风险太高，连爸妈都不可以碰她，只能隔着保温箱的玻璃凝视着她。妈妈说，煎熬三个多月后，终于把亲生骨肉抱在怀里时，整个人激动不已。

采访进行了一小时，这期间宝宝渐渐对房间里的陌生人失去兴趣，开始闹起别扭，尔后更肆意打起呵欠。我望向眼前的这个宝宝，想起我出生时的体重是她出世时的整整10倍，而她这般年纪却已在生死关头徘徊了一遭。

在可活与不可活之间，原本处于下风的宝宝，一步步令倾斜的天平摆向了对自己有利的一端。

冠病疫情席卷全球至今，改变了无数家庭的一生。这名女宝宝和爸妈的经历，让我们更愿意相信奇迹的存在，相信我们所坚守的希望和努力，终将换来我们乐见其成的结果。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