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莉璇：家庭悲剧

最近高庭审理了两起被法官形容为“家庭悲剧”的命案。

第一起是一名现年66岁的父亲，杀害他深爱的女儿。35岁的女儿恫言要杀死他，他用铁条打倒女儿后，再用布勒死她，然后报警自首。

第二起是一名现年45岁的丈夫和父亲，先用毛巾勒死当时已有六个月身孕的39岁妻子后，再掐死四岁的女儿。

两起家庭悲剧，两名被告的律师都以当事人患上严重抑郁症为求情理由。两人罪名成立，结局却截然不同。前者原本被控谋杀，后改为误杀，在判决当天重获自由。后者面对两项谋杀罪，被判处死刑。

第一起案件中的父亲，因女儿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患上焦虑症却不肯求医，多年来与妻子饱受女儿的精神折磨。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崩溃了，亲手结束女儿的性命。他在落网后，才被诊断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高庭法官下判时说，这是一起家庭悲剧，被告一直无私地疼爱女儿，他希望被告今后能放下这一切。法官最后判被告坐牢两年九个月。

被告代表律师在求情时指出：“这起案件提醒了我们精神健康的重要性，我们应注意身边亲人是否可能受精神疾病影响，并且确保他们及时求医。”

家人之后通过律师告诉媒体：“我们很高兴等到他回家。这段日子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困难的时期。我们希望能为这痛苦的经历划上句点，好让我们能放下和往前看。”

自命案两年前发生后，被告就一直被还押。也就是说，判决后他就重获自由。当天傍晚他从樟宜监狱出来时，媒体拍下他的照片。他戴上口罩，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看出，他消瘦很多，显得很疲惫。

这起家庭悲剧的“罪魁祸首”是心理疾病——女儿的焦虑症和父亲的严重抑郁症。这起悲剧，共有两个受害者，一个是遇害的女儿，一个是杀害女儿的父亲。前者是死去的受害者，后者是活着的受害者，天天都在受苦和面对心灵、精神上的折腾和惩罚。

虽然终于重获自由，但被告的心灵永远都在“坐牢”，被枷锁套牢，得不到解脱。一名心理医生就说，被告要放下包袱，家人“沉默的陪伴”是最好的途径。

被告的妻子就是“沉默的陪伴”，当天她到监狱静静地等候，接他出狱，陪在他左右。

但是身为父亲的，真的能放下包袱吗？这并不容易做到。多年前访问过一个在车祸中痛失儿子的父亲，当时他说：“谁都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他死了，我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死了。”

第二起案件中的父亲是一名前房地产经纪。警方是在案发九天后接到通报上门，在房间里发现两具烧焦的尸体。高庭法官形容这是一起家破人亡的悲剧，被告杀死妻女的意图明显，也没有迹象显示他患上严重抑郁症。被告被判死刑后，决定上诉，结果如何还是未知数。

有网民就说，判被告死刑也挽回不了三条命。也有网民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许他心里也很痛苦。是否如此，只有他自己知道。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社会与法庭组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