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俊颖：愿他一切安好

今年年初，我在风华南岸参加聚会后，从滨海中心地铁站坐环线地铁回家。走进列车找位子时，右边没位，转头左看，眼睛立马锁定一排空位，暗自窃喜，正要大步跨过去抢座时，突然被近距离映入眼帘的景象吓到，整个人仿佛摁急刹车，跳起来往后退一步，情绪也顿时急转弯。

隔着座位的玻璃挡板，出现一个蓬头垢面、长相异于常人的中年大汉。

体形比水痘大的肉瘤长遍他全身，一个部位都不放过。从明显暴露的脸部和手脚，再透过上衣可见他胸部和背部，都鼓起一粒粒大小不一的东西。这些肉瘤就连头皮也能穿过长出悬在发际线上。

印象中，很久以前好像遇过类似情况的人，但没有这次的印象深刻。

我虽然打从心里同情他，但当时真的拿不出勇气靠近他，结果就和他同排保持“安全距离”，隔着一个空位坐下，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整个车程，我一直暗地里观察他和四周乘客的反应。不少人时不时抬头瞥一眼看他。有的眼神露出猎奇的心理，有的则带着一种深切的关怀，细细掂量他。

他显然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异样眼光。或许是为了避免和旁人眼神交流，他整个身体右倾卷缩，头向内侧靠在玻璃挡板上，闭目养神，时不时咳一两下。

他每咳一声，就有目光对着他看。

虽然和他隔着一个座位，不过我能明显闻到（当时还不必戴口罩）一股从他身上传来让人不适，像汗臭味般的怪气味。

我上网搜索，他患有罕见的神经纤维瘤病（Neurofibromatosis）。这种病因基因突变引起，是一种会在人神经节或身体其他部位长出很多软肉瘤的遗传性疾病，一般不致命，分为一型和二型。

列车行驶到下来几站时，有两名女乘客先后坐在他旁边。虽然据我观察，她们都是因盯住手机屏幕没注意到他的情况，但至少她们暂时填补了这“尴尬”的空间。

车程半途，一名上车坐在他对面座位的中年男子那边突然响起了一段响亮的音乐，是一首我从小到大都熟悉的梵唱佛歌《大悲咒》。

内心忐忑不安之余，突然传来这首音乐的声音感觉很及时，现场好像突然涌现一股“暖意”和“慈悲”情怀，抚慰大家“冰冷”的心。

当时看他孤身一人，除了玻璃挡板没有别的依靠。希望身处动荡“疫”年的他，如今一切安好……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