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清：“掉漆”和问责

“掉漆”是台湾常用语，意即办事不力或水准不到位之意。

大约两年前，住家附近一排洋房被征用拆除后，工程承包商把一段暂时铲平的人行道恢复原状。前面几天还好，渐渐地我就觉得不对了，每天经过时，脚底下沙沙地，有时走快还会溜滑险失足。原来，表面经过雨水冲刷之后，一颗颗的粗砂粒脱落了出来——明显是品质问题。当时还想，大概当局验收时会改正过来，所以也不去管它。结果，最后竟是不了了之。

最近，住家附近的一段人行道因破裂而重铺，同样的情形出现，平滑的表面在几天之内就逐渐变得粗糙，砂子脱落覆盖表面，走过时喀喀作响，相信是水泥和沙石的比例不对，或是原材料品质有问题。这一次，我打算去“投诉”了，不再做沉默的大多数。

或许是警觉性提高，我发现周遭经常出现这种“掉漆”的情况，令我气不过，于是下载了一个“投诉App”——一联通（OneService），希望能通过向当局反馈发挥监督作用。

最近，有工作人员驾着吊臂罗厘，进入离我家不远处的草坪修剪几棵榕树的枝叶，第二天经过时，赫然发现人行道上的几个阴沟盖被压凹了，而上面都是罗厘的轮胎印，明显是司机视若无睹直接碾过。由于阴沟盖的两边翘起，离地两三公分，行人经过时若不注意可能会被绊倒受伤。我立刻通过一联通向当局反映，明言要承包商承担责任，而不是以后无可追究时，才用纳税人的钱来修复。

几天后再次经过那里，果然发现几名工人在敲打阴沟盖；晚上遛狗时特地走近查看，发现阴沟盖依然凹陷，但至少边缘和地面是平的。虽然没有完美地修复，至少已达到我的目的——让对方知道以后办事需有责任感，疏忽搞砸了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紧接着，我在公园运动时，发现某棵大树的两条大树根已经“浮”离地面，露出两个明显的黑洞。我担心最近雨水多，大树万一倒下，有可能压伤前来运动的人，于是再通过一联通请当局调查这棵大树是否有倒塌的危险。

约莫过了两个星期，当局给了回复，说经过严格的评估后，发现该树有“结构”上的疑虑，因此已经安排砍伐。我当下很感激公园局的措辞，让我觉得没有“冤枉”了大树。不过，万万没料到，过了几天我到公园运动时，发现真的有人在锯树，但是锯的竟然不是我先前担心会倒塌的那一棵，而是另一棵相距200米远，而且更壮硕的老树！

砍完隔天，我近距离观察，发现此树的树干和树根完全无腐蚀痕迹，泥土亦无松软流动之虞。我心里一阵哀嚎——难道我害了这棵好树？是这棵该砍，还是承包商“误杀”？抑或评估者误判？一连串的问题，萦绕脑海，心头也内疚不已。

其实，人行道铺得不够好，或就算砍错一两棵树，对一般民众的生活并不会起太大的影响；但是，缺乏强有力的问责会使“掉漆”事件的频率日增。我担心的是，如果问责文化逐渐松懈，往后发生在关键的时刻或领域，恐怕会有更大的麻烦。

（作者是《联合晚报》第二编辑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