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爱：焕然一新还是面目全非？

最近在网上看到三名美国女生设计数套新颖花哨的美式麻将，新闻引起哗然。我看了也觉得这新款麻将不伦不类。

我们习惯看到的筒子、索子、万子分别被肥皂泡沫、BAM字样（过后发现美式麻将一向把貌似竹子Bamboo的索子，缩略为Bam）和闪电来取代。有别于整齐排列的各数目筒子和万子，让人摸牌就能摸出个所以然，这款麻将牌上的泡沫和闪电，感觉只是随意乱排，要不是左上角写着阿拉伯数字，根本无法一眼看出是什么数字。红中白板发财、春夏秋冬、梅兰菊竹也不见踪影，由各种无关联的花样代替。

创作者想让美式麻将焕然一新，却把它改得面目全非。很多人批评她们不尊重中华文化，结果女生们被迫道歉，并强调她们只想要吸引新一代的美式麻将玩家。

这让我联想到本地最近发生的“踢踏舞狮”事件，两者都被批评不尊重传统文化，但我发现自己对这两件事的反应截然不同。

第一次听闻“踢踏舞狮”的概念时，我并不觉得有问题，因为舞狮的头和身体与踢踏舞鞋似乎可以共存，舞动狮子时还能根据节奏踢踏起舞，为表演带来更多层次。对于舞狮的身体和脚颜色不同，我一开始虽然有稍微错愕，但我猜想这是造型设计师刻意要制造的效果，毕竟妆艺的表演一向都以绚丽多彩的夸张服装为观众带来视觉飨宴，不能与一般服装的搭配相提并论，所以也没多想。

踢踏舞狮的报道出街后，原本在英文媒体没引起太大关注，直到视频通过晚报面簿传入舞狮圈子时才引起哗然。舞狮团员所不满的，是我们门外汉可能不会意识到的。舞狮团成员指出，舞狮都经过开光点睛的仪式，完成后就应该如真的狮子一般尊重，不能随意抓狮头的角、眼、耳。他们强调，舞狮是威武霸气的，不应该穿裙子，更不是只套个狮头跳舞就行，因为步伐也有所讲究，须让舞狮“活起来”。

重新设计麻将和结合舞狮与踢踏舞，都是创作者对传统文化的新诠释，出发点是为了以新颖方式吸引年轻人。为什么我无法接受新款麻将，对踢踏舞狮却还能接受？

虽然两者的创新程度和方式不一样，但我认为原因之一在于我对这两种文化有不同程度的认识和热衷，观感也因此会有差异。碰到热衷的文化时，人们自然会想保护它，比较抗拒改变，所以愿意给人创新的空间也会比较小。我尝试给不太清楚麻将牌长什么样的长辈看上述新款麻将，她没有抗拒，还说“很有创意”。

两起事件中，相信多数反对者是熟悉麻将或舞狮的人，外加社交媒体上同好共聚，才会使他们的声音变得更大。难道就真的没有支持者吗？还是支持者的感受没有如此强烈，所以没有特地留言发声？

要对传统文化进行创新的人，一定得多了解传统文化背后更深一层的含义，避免在创新的过程踩到底线。然而，每个人的底线都不同，倾向保留传统的人肯定没那么宽容，要是创作者已尽力尊重和保留传统文化精髓，但不时仍有一群支持传统的人在社交媒体跳出来反对，长期下来是否会导致创新的空间越来越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同样的，社交媒体所发挥的群众力量能帮人发声或伸张正义，同时也很容易带来不成正比的压力。每个人有言论自由没有错，但我们也该切记，在社交媒体留下的痕迹是长久的，不仅是发表看法那么简单，也有影响当事人生活和他人观点的力量。

（本文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