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莉璇：我在你左右

一个是陪中风妻晨运的丈夫，一个是陪患癌男友走完人生最后一程的女子，一个是陪伴一对患病子女26年的妈妈。三人都是看护者，都是病患的避风港、依靠及指望，陪着挚爱的人与病魔搏斗。

晨运时看到一对夫妻，年约60多岁。妻子看起来是中风病患，走路一拐一拐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很缓慢。她的身材有点臃肿，剪了个男装的平头，乍看下会误以为是个男子。丈夫也剪平头，有点胖。起初远远看到他们时，以为是两个朋友相约来晨走。直到走近他们，才发现一人挽住另一人的手臂，吃力地一步一步走。听到丈夫用福建话对妻子说：“慢慢来，慢慢来。”

经常到公园晨运的一个阿叔跟我说：“他们是夫妻，妻子中风刚从医院出来。”

他们绕了公园走一圈，大概400公尺，花了约半小时。我在公园快步走了几圈，他们还没走完那一圈。只见妻子的脸涨红着，她的左手紧紧捉住丈夫的右手臂，丈夫双眼紧盯着她踏出每一步。妻子每走一步，他的欣慰及开心尽露在脸上。

前些日子，记者采访一名26岁的女子，她在获知男友癌症第三期、时日不多时，毅然请无薪假，陪男友走完人生最后的六个月，珍惜与男友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她每天守在男友的身边，学习如何打针和通过管子喂食。她说：“以前都是他在照顾我，现在由我来照顾他。”

男友离世前，紧握住她的手，跟她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将伴随她一辈子，对她来说，这已足够，胜过千言万语。

几天前接到一个妈妈的WhatsApp，告诉我她两个孩子的近况。她的儿子今年已经31岁，女儿27岁，兄妹俩患上脑神经退化疾病，都是在五岁时发病。两人的病情在2004年恶化。从发病至今，妈妈成为他们的看护者已26年。至今兄妹仍以轮椅代步，起居饮食必须由妈妈照顾。

看护者，最辛苦，最难当。看护者好比幕后工作者，付出最多，却也往往被人忽略，或者被当成理所当然。看到心爱的人被病魔折腾，他们内心饱受煎熬。日夜照顾病患，他们心力交瘁。有些看护者孤军作战，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他们也感到沮丧、无助及焦虑，尤其看到亲人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或者是根本不知道终点几时到来。

正如那个妈妈说，她都53岁了，体力一年不如一年，也不知能撑多久。她说，医生告诉她孩子随时会离开她。别的父母都不希望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却希望两个孩子比她先走。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若她不在，谁来照顾两兄妹。她的这番话，道出看护者的无奈。

令人庆幸的是，政府和相关机构近年来不断投入资源，协助看护者，帮助他们减轻压力，让他们有机会喘口气。

（作者为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社会与法庭组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