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


江金玉


如同一些在探索“我是谁”的人一样,由于对所处的现状不满,他们与之抗衡的过程中,可能会认“贼”作父,做出叛逆的选择。


当一个还未确立自己的“身份”的人,必须取代“父”(或者父权)的时候,他会是个怎样的“父”?


本地导演巫俊锋,作品如其人,外表安静内心却暗流汹涌,那些挣扎与疑惑,都投射到电影主角身上,反映到作品里头,并映照出社会现状。


他的短片里的主人翁都是年龄和导演相仿的年轻男子,挣扎和疑惑的重点都围绕着“身份认同”的课题:《加东赋格曲》(Katong Fugue)有寻求母亲认可与理解的同性恋儿子;《解散》(Keluar Baris)那个刚从外国回来就要入伍的青年在寻找与父亲和这片土地的认同感;《丛林湾》(Tanjong Rhu)里被诱捕的同性恋男子渴望获得社会与国家的认可和接受。


而他的剧情长片作品,包括去年与其它六名导演联导的《七封信》中的短片《分离》(Parting),则多了对于过去被遗忘的控诉,在《沙城》(Sandcastle)和新作《徒刑》(Apprentice)中,缺席的父亲,则是主人翁急需挖掘与填补的空缺,因为这和他的身份认同有着密切的关系。


寻找“父”的替代品


《徒刑》的男主角埃曼自幼年时父亲便去世了,长大后,他将这“被遗弃”的恨意通过各种叛逆行为宣泄。后来,他选择当监狱官,好像显示他改邪归正了,其实,却是他宣泄不满,寻求认同的另一个途径。如同一些在探索“我是谁”的人一样,由于对所处的现状不满,他们与之抗衡的过程中,可能会认“贼”作父,做出叛逆的选择。埃曼对父亲完全没有记忆或者印象,更没有感情的牵系,他气父亲抛下他,父亲也从来没有在他的人生中起过什么作用。他在寻找一个“父”的替代品的时候,遇到了上司——绞刑吏拉辛,并且很快地获得对方的青睐。


对比之下,埃曼的姐姐苏海拉就和他完全不同。她充满了慈母般的温暖,她对小时候家庭的生活和父亲都怀有美好的回忆,故一直都在扮演着维系家庭关系的关键角色,包括努力地关心弟弟。


当一个还未确立自己的“身份”的人,必须取代“父”(或者父权)的时候,他会是个怎样的“父”?在《徒刑》中,埃曼在拉辛入院后接棒成为绞刑吏,我们看到他和死囚间的互动,缺乏了拉辛的体恤和关怀。在首次担任助手的时候,他负责去押解死囚,很明显的出现了尊卑之分,在这场戏里,镜头的调度交代了埃曼对死囚的态度。


生命缺失造就“冷血”


片子的首场行刑,由拉辛执行,过程快刀斩乱麻,拉辛曾和埃曼分享:他希望能尽量缩短死囚等死以及断气的时间,以便减少他们的痛苦。对比之下,埃曼的处女绞又是怎样的情况呢?只能说,编导要传达的就是——怎样的人取得“生杀大权”,就会决定过程的基调。


埃曼的同事表示自己无法狠下心,像埃曼那样能够执行绞刑。而埃曼为什么能胜任有余呢?是因为生命中的缺失,促使他成了一个冷血的人?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得到“父”的认可?但是,在任人唯贤的制度下,他虽然被提拔了,最后却差一点因为自己的真正身份而葬送前程。


主要人物埃曼、拉辛和苏海拉是马来族,很自然的,对白都以马来语来说。相信戏院里绝大多数的观众都必须靠看字幕,才能明白剧情的发展。这过程凸现了新加坡语言环境吊诡之处,正因为马来语是我们的国语。


镜头最后聚焦在首次独当一面执行绞刑的埃曼身上——一个漠视自己真正的身份,拒绝正视过去,靠着谎言度日的人,他到底会有怎样的未来?


《徒刑》本月24日至26日预映,30日正式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