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影评
⊙吴锦汉
《我的男人》本质上是虚空,再怎么收缩视角,以小为大,以虚为实,再放大百倍千倍,渲染一滴眼泪涂满大地山河,也骗不了明眼人。
读者假如上个月对三池崇史执导的《物种存亡战:决战火星》(或译为《火星异种》)(Terra Formars)感到好奇,然后惊讶地发现该电影已经在极短的时日内无声无息地下画了,请勿过于诧异。日本电影近年来在本地可以说是相对受到冷落的,引进得较少,而且较快被人遗忘。
故此,本地近期的日本电影小宴(算不上是盛宴),或许可以安慰某些失望的影迷。比如The Projector(昔日的黄金戏院)这两个月来的一系列星期日日本电影、亚洲电影资料馆几天前让大家重温的《乱》(黑泽明名作),还有眼下的《真·哥斯拉》(Shin Godzilla),虽然不全是新作,但对于没有看过的观众,或者甚至是已经看过的银幕老饕,都可以是一种享受。
上述星期日系列当中于今日下午放映一场的《我的男人》,或许正足以吸引部分好奇者。
禁忌又如何?
由熊切和嘉执导的《我的男人》(2014年)(私の男;英译My Man),改编自樱庭一树2008年赢得日本直木奖的同名小说。男主角在某次地震后,收养了幸存的女孩;两父女生活在偏远的小镇,逐渐陷入不伦的恋情,进而闹出人命。
看《我的男人》,到底是要看什么呢?
看情节?故事太简单,到最后甚至让观众有一脚踩空、毫无着落的恶劣感觉。
欣赏美丽的北海道雪景?这在片中绝不缺乏,但又如何?
看禁忌之恋?说实在的,在今日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末世,单单这一点也已经比较没有震撼力。更何况,本片的性爱表现或暗示也甚为克制。
(当然,笔者如果够无聊,也可以请大家注意女配角柔美的裸背,但何必呢?)
是看某些评论者所谓的“腐蚀性的温柔空虚”?还是看所谓不俗的演技?在不爱浪费时间的人眼中,本片的缺陷无法靠演技补救。而“腐蚀性的温柔空虚”的表现,其实也颇为技穷,缺乏深度,主要靠的是一点诡异,一点突兀,一点模棱两可,再加上音乐的带动而已。在没有其他可观内容的支撑下,本片于是显得造作而空洞,看完之后令人感到火大。
高度收缩,高度放大
在笔者看来,《我的男人》的真正价值,在于凸显贯穿日本流行文化(特别是电影及动漫)的某些常见弊病,以及当中的民族特性。
早在1980年代,韩国人李御宁的名著《日本人的缩小意识》便已指出:日本文化天生喜好极力压缩、装填各种内容、“摆架势”、凝视,把一次的际会凝重地视为永远的一次性(即日本茶道所谓的“一期一会”),把外在世界拉到小天地里头,而不是向外在的世界或超越性扩张伸展。根据笔者的观察,这些倾向走向极端而又缺乏妥善调和时,就会出现可笑的造作,显得“小题大作”、“煞有其事”,同时在电影的演绎之中,也会随之发生想将太多内涵压缩于顷刻之间(或太少的转折铺垫之中)的别扭及晦涩。相信我,这就是解释大部分日本烂电影的一把黄金钥匙,百试不爽,大家大可以亲自验证。
《我的男人》正是极具说明性的案例。本质上是虚空,再怎么收缩视角,以小为大,以虚为实,再放大百倍千倍,渲染一滴眼泪涂满大地山河,也骗不了明眼人。用精神修行的语言来说,等于是想在没有“实证”(不是语言上的“证明”哦!)的情况下硬充满心灵悟的大宗师。换言之,熊切和嘉可以更用心,投入更多更充实的、属于自己的想象和感悟。
有时候,这只是“敢不敢”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拍电影跟做人,经常是一样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