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十年代是香港电视最光辉鼎盛的时代，香港TVB电视台制作过无数脍炙人口的电视剧。如今，面对中国大陆剧和新媒体的崛起，TVB要如何转型，迎接挑战？
“TVB是一个老化的机构，我们已经52年了……”
香港电视广播有限公司（TVB）副总经理（节目及制作）杜之克上周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这么说。
八九十年代是香港电视最光辉鼎盛的时代，TVB承载了一代人的回忆，经历半世纪虽屹立不倒，近年却辉煌不再。
面对中国大陆市场的崛起，新媒体的挑战等，杜之克毅然直面问题。他坦言：“我们处于须要改变的阶段，旧的习惯和新的方法要调整，甚至有一些是有冲突的，这个（调整）工作比较漫长。我们过去几年在努力中，相信从今年开始，观众会慢慢看见TVB的作品面貌有一些改变，我们须要用新的方法去‘讲’故事。”
亚洲影视过去十多年变化很大，杜之克说，TVB不可能不受冲击，为了与时并进，2015年开始拥抱“数码革命“（digital revolution）。
杜之克形容TVB过去四五年“风风火火”，凡跟内容有关的都希望能参与，除了推出香港和海外的OTT（Over-the-top）服务，同时开发短视频平台，并与微博、面簿等社交媒体合作，去年更进军电商领域。
年过半百的TVB追赶快速发展的新媒体，杜之克坦言，不管是哪个机构都会感到吃力，但他指出，不变的是市场对内容仍然有需求，只是内容的面貌和风格在不同平台上，会针对不同观众群提供不一样的体验，“这方面的技术跟知识，我们必须要掌握。”
他在电话另一端以流利的华语告诉记者：“无论是我们二三十岁的同事，还是五六十岁的老头，我们都在学习。”
TVB面对三大挑战
撇开香港现在面临的严峻局面，杜之克认为，TVB现阶段主要面对三大挑战。
一、跟各地传统电视企业一样，免费电视和有线电视在广告收入和经营方面陷入危机，大量资源转投互联网平台；
二、随着市场的高速发展，亚洲各地如中国大陆、韩国、泰国和台湾等都有能力生产大量优质作品，观众选择多样化；
三、TVB是一个老化的机构，须要改变，且要掌握如何用新方式去“说”好的故事。
他说，全球大概只有TVB将娱乐和说故事的生产变成近乎工业模式来操作，而这有助于提升作品数量。
不过，市场变化很快，亚洲内容的生产地不再单单是香港，很多地方成为了大型、有规模、有魄力的生产基地，让杜之克意识到TVB不能仅维持现状。
“我们必须改变，不能单纯用工业化的方式生产……这几年比较辛苦的是这方面，要维持产量，同时提升作品魅力和制作风格，得费很大的劲。”
尽管市场易主，TVB还是保有一定优势。
虽然资源有限，但杜之克指出，港剧受到的限制比较少，能包容的题材、风格等更广泛；相比之下，中国大陆这方面偏谨慎，且会随着政策需要不时调整。他透露在中国大陆，从企划一个故事，到找投资者、拍摄、通过审批等过程，每一环节都承载巨大风险。
另一优势是，市场对粤语内容仍有需求，他指出，TVB目前仍然是粤语内容最大的生产商。
然而，无可否定的是，中国大陆近年逐渐提高制作要求，体量与质量增长速度惊人。
杜之克以两部中国大陆剧《九州缥缈录》《长安十二时辰》为例，它们对于美术、故事和演员的要求已经达到电影水平，“它们的规模如此庞大，一拍五六十集，像这种操作，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压力，因为我们没有能力做这种制作。”
TVB与陆方合作 打造港味剧作
TVB每年开拍20部剧，其中一部分与中国大陆平台合作，借由合作剧开发中国市场。
目前，双方合作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定制剧，二是同步播出。
所谓定制剧，是TVB与中国大陆平台联合制作的剧集，不过，由于过程中要谈妥的细节很多，很耗时间，每一年推出的定制剧数量不多。
双方最初达成合作协议时，中国大陆平台态度趋于保守小心，希望使用TVB固有的知识产权（IP），像是《使徒行者》《溏心风暴》等一些熟悉的题材。
不过，合作下来，中国大陆开始接受全新IP，像是今年4月播出，由TVB与大陆企鹅影视联合制作的《铁探》。
另一个合作模式，则是TVB每一年会挑选几部剧与中国大陆平台同步播出，包括2018下半年推出的《跳跃生命线》《兄弟》《大帅哥》等。
杜之克透露，TVB希望定制加同步播出的合作剧，明年能超过八部。
不少观众对于合拍剧的评价褒贬不一，原因包括“水土不服”，难以兼顾港陆观众口味。
但在杜之克看来，这是TVB改变过程的“必经之路”，他指出，这几年TVB在体制和叙述故事手法方面做出调整和提升，“这个过程，不可能一次到位，一定有须要改进的地方。”
他希望观众能渐渐发现TVB剧质量提高之外，说故事的技巧也越来越成熟，所说的故事越来越能感动观众。
编剧也须要“换代”
TVB这座梦工厂曾经孕育无数香港巨星，但随着中国大陆影视业爆发，许多艺人与幕后人才纷纷北上发展。
两三年前，TVB提出“泛TVB”的概念：曾在TVB工作的演员、导演或编剧等，即使离开了仍能与旧东家再合作。这不仅能解决小生花旦青黄不接的难题，杜之克也说，同事们在中国大陆的经验有助于TVB提升制作水准。
访谈中，杜之克屡次强调要改变“说故事”的方法，他认为编剧也须要“换代”，“写剧本，经验很重要，创意本身有世代的分别。一个50岁的人写的东西，比较难准确地针对一个20岁的观众。”
他透露，TVB现在的幕后团队有50岁的编剧，也有二三十岁的编剧，公司每年要拍摄20部剧，所以作品必须能面向不同年龄层的观众。
“我们最老的一批制作人，跟最新一批小朋友，在同一个平台上工作，这是我觉得特别有趣的。非常辛苦啊！因为几十岁跟十几岁的想法不一样，把他们放在一起，其实是非常艰难的。”
积极开发新媒体平台
TVB近两三年积极开发新媒体平台，2016年上线OTT平台myTV Super，对准海外市场的TVB Anywhere（现名TVBAnywhere+），隔年打造直播社交平台Big Big Channel；为打通电子贸易，去年7月还推出网购平台Big Big Shop。
根据数据，相同内容在TVB不同平台吸引的观众年龄层也不一样；翡翠台观众平均50岁，OTT平台为40岁，直播平台则是二三十岁。
杜之克说，TVB在香港具有一定影响力，在港推出新产品过程顺利，不过海外市场有待耕耘。“我们在新加坡的市场地位不一样，推动新媒体内容不可能像在香港那么顺利，但这是不能停止的。”
谈到TVB未来动向，杜之克将重点放在短视频与电商的经营上，“商品如何跟消费者接触？这个模型已经改变，而且飞速地改变，这是我们团队面临的挑战。”
与TVB同样年过半百的杜之克，拥有多年媒体经验，曾于亚洲电视、香港有线电视和now TV等媒体公司任职，他在2012年加入TVB不久后，便开始打这场硬仗。
他认为TVB过去几年的变化难能可贵，作为一家典型的媒体公司，在走向数码化的路上做出很多尝试，虽然不是每一步都成功，但每一步都付出了努力。
他也直言，TVB不可能恢复八九十年代的光荣辉煌，“我们过去有一段时间得到天时地利对我们的眷顾，在制作上早一点形成体制，这方面我们是幸运的。但现在你看亚洲，有巨大潜力和体量的市场，不知道要数到第几位才到香港。”
杜之克说：“我们现在的野心，不在于要香港雄霸亚洲市场，绝对不可能回到以前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他认为TVB要做出具有特色、香港味，同时能在广大层面有影响力的新时代作品，这也是公司团队正在努力的方向。
TVB要做出具有特色、香港味，同时能在广大层面有影响力的新时代作品。——杜之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