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夜市旁总有着光彩耀目的游乐设施,传来一阵阵天真无邪的欢笑,创造珍贵童年回忆。
它们是日晒雨淋下挥汗与泪搭建的梦想乐园,透露出业者对童真、笑颜与情怀的坚持。本期《大特写》,一起了解本地游乐场的幕后,了解游乐场“推手”逐梦付出的辛酸和推动力,看看是什么支撑守住游乐场事业、不倦怠地传送欢笑。

为带给女儿欢乐 他毅然转行
谈到游乐场,大家对“Uncle Ringo”(铃可叔叔)应该都有印象。它是人名也是公司名,在本地经营游乐场和游乐设施生意。
它今年迈入35周年,承办过无数嘉年华、主题派对和慈善筹款活动。
外号Uncle Ringo的李文强(66岁)入行前当过化学药水代理商,为各大厂商提供化学原料,但一度遇到经济不景,厂商生意不好,他收钱也很困难。
“当时女儿快要出生,我在想有什么行业既可赚钱又能带给女儿欢乐,就决定从事游乐场生意,在女儿1984出生那年转行。记得女儿满月那天,我在户外办了一场游乐场欢庆会,放了10多台游乐设施,小孩们都非常高兴。”
他说,女儿李慧敏出生固然是转行的契机,但其实他从小就有这想法。
“我中学读惹兰勿刹的维多利亚学校,每天从三巴旺搭巴士到马里士他,再转巴士到实龙岗路,下车后走路到学校,每天经过吉真那路的游艺场‘新世界’,那四年熟到看门的‘孟加里’都让我不必买门票就进去,那些年真的玩得很疯。”
他转行时,金声路的“大世界”刚关没两三年,后来“新世界”和芽笼路旁的“快乐世界”(后改名为繁华世界)陆续关闭,少了游艺场提供游乐设施,李文强创业后迅速站稳脚步,闯出名堂。
入行35年,李文强说很多人以为他赚大钱,甚至有好友问他“Uncle Ringo还没上市啊?”“我就反问对方,每年生意都不赚钱还能上市咩?”他苦笑说,有时还亏钱,他的中等入息公寓(HUDC)也曾拿去抵押筹钱周转,前后三次,现在还在供款。
谈到抵押房子来应付什么难关,他不愿多谈。

沙斯期间 日亏上千元
和“Uncle Ringo”平分天下的“J’KIDS Amusement”董事经理吴权胜(49岁)谈到2003年爆发沙斯(SARS)期间,每开业一天都亏上千元。
他说,那时创业一年多赚了9万元,雄心壮志要开辟更多市场,就拿其中的8万元购买游乐设施,岂料那些设施刚运到不久,就爆出沙斯疫情。
“在夜市经营游乐场,场地费、电费和薪水成本每天千多元,但爆出沙斯隔几天,我们一晚收入只有80元到100元,短短几个月亏了数万元,搞到需要跟岳母和姐姐借钱周转,还好家人体谅支持。那几个月真的度日如年,幸好政府控制疫情后,人潮渐渐恢复。”
他也说,这行要看天吃饭,尤其年尾季候风时节,两三天下一场雨,游乐场门可罗雀,生意惨淡。
跟李文强中途转行情况不同,吴权胜从小到大都在游乐场长大。他说,当年父亲和叔叔们在“加冷欢乐园”(Kallang Wonderland)租地方经营游乐设施生意,他就常往那里跑。
直到小学念了八年后,他知道自己不是念书材料,14岁就休学跟父亲打工,学习组装游戏设施,基本功非常扎实。

设施组装如操控变形金刚
“那时的大型游乐设施都安置在一辆卡车上,当卡车开到指定地点,打开集装箱后,就将游乐设施组装起来。感觉好像在操控一台变形金刚,很刺激和有满足感,所以我才走进这行。”
做了几年后,加冷欢乐园宣告结束,因要让位兴建新加坡室内体育馆停车场。他父亲和叔叔们就转去经营夜市游乐场生意。直到他约30岁,父亲退休,叔叔们将生意转移到雅加达,他认为这行仍大有可为,毅然和哥哥一起创业,接过父亲和叔叔们的衣钵。吴权胜谈起刚创业时,他带着三名员工到处到场地组装游乐设施,日晒雨淋,晒到一身古铜色,非常“阳光”。
“J’KIDS Amusement”创办至今快迈入17年,和“Uncle Ringo”包办经营本地所有夜市游乐场。每年农历新年的春到河畔,也都是这两家公司轮流夺下游乐设施的竞标。
吴权胜说,这一行市场小,不应太竞争,虽然自己从小干这行,但李文强是前辈也是长辈,大家都是朋友。
拆卸意外 至今难忘
游乐设施曾经出意外吗?
吴权胜说,所有游乐设施都经过检查、维修才投放在游乐场,当局也规定,设施使用的电力若超过1100瓦,就须获得建设局发放营运准证。尤其购买国外游乐设施,无论建造材料、是否防火、高温时会否释放毒气,所有细节都须符合当局规格才可营运。
谈到难忘经历,他说一辈子都不忘记帮父亲打工时发生的意外,如今仍心有余悸。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们在碧山地铁站旁的夜市旁设游乐场,夜市到期要拆了,我们也要运走游乐设施。其中一台装在集装箱拖车上的360度旋转飞车,9米高、8吨重的中柱因油压故障回收时倒下来,需要安排大型吊车把倒下的中柱吊回到集装箱上。”
但当时吊车停泊的草地下,土壤不知何故松软,导致吊车下陷,长长的吊臂撞到附近组屋的外墙,得安排另外两辆吊车,把倒下的吊车吊起。
“虽然没有人受伤,但那时土地下就是地铁站,当时建屋局和SMRT都派出工程师前来观察,每一步要怎么做都得跟工程师汇报。最后花了36个小时,才成功吊起中柱和吊车,其间我都不敢睡觉,压力非常大。”
百万分红被扣
李文强也谈到2004年和2014年到中国举办英国特色的嘉年华会,其间交了不少“学费”。五年前的嘉年华会在扬州成功举办三个月,在当地引起轰动,但事后他在中国的合作伙伴却扣着他过百万元的分红。
“隔年是SG50,我接下很多活动,所以等扬州嘉年华结束后就飞回新加坡筹备,但中国伙伴要我留下继续到其他地方办嘉年华,才肯将分红全部给我。我当时拒绝,对方连原本谈好将游乐设施运回我国的船费都不给。”
虽然在中国发展嘉年华的事业碰壁,但李文强认为中国市场仍大有可为,他依然雄心壮志想再闯,甚至下一轮计划书都已准备好。
他说,下一次要将将结合新加坡特色的嘉年华带到中国,除了有好玩设施,也有新加坡美食、产品、多元种族文化与艺术表演和展览,甚至设置怀旧区,重现“大世界”的繁华,让公众享受欢乐,也更认识新加坡。

是否步入 夕阳行业?
经营本地小型游乐场是夕阳行业吗?
吴权胜说,能办夜市和游乐场的空地比以往少了一半,但他和李文强都认为危机与机会并存。
吴权胜说,当年创业时本地还有50多个可办夜市游乐场的地点,但这些年来,很多空地都已发展,可办游乐场的空地只剩20多个。空地少了,但近年一些有空间的大型商场不时邀他们设游乐设施,如去年底吴权胜就从欧美引进本地唯一的双层木马放在义安城前,公司目前在山乐坊(Hillion Mall)外的空地也设有小型游乐场。
“游乐场进驻商圈甚至到乌节路是好的开始,只是担心容易被标签,被指将夜市游乐设施带进商场。但我不可能放弃夜市的市场,那里毕竟是我起家的地方,到现在还有可观的盈利。”
为了区分两个路线的游乐设施,吴权胜未来可能设子公司专门承办夜市游乐场。目前,“J’KIDS Amusement”有30名员工、四个占地1万6000方尺的货仓囤放游乐设施。
下一代都愿意接班
吴权胜也欣慰24岁儿子愿意接班。“儿子服兵役前曾到公司实习组装游乐设施,做了一个星期后因太累就跟妈妈诉苦。我以为他不会想入行,但去年他说愿意进来帮忙,因不想看我那么辛苦。”因此,他计划五六年后就退休。“毕竟我只读过小学,公司若要发展下去,就必须交给年轻人。”
无独有偶,李文强也打算多做五六年就退休,将生意交给女儿。“女儿原本在著名会计楼上班,前途很好,但我跟她说,你如果不进来帮我,公司也做不了几年了,所以女儿七八年前就加入公司。”他打趣说,女儿在公司喜欢和他抬杠,每次都说他接下不赚钱的活动。最近,Uncle Ringo跟新加坡行善运动理事会合作,协助推广优雅善行,凡在Uncle Ringo的游乐场,都会看到吉祥物“新雅”或赠送新雅玩偶。“虽然赚不了大钱,但我觉得参与这些运动很有意义,我会一直做下去。”

结伴找回 童年回忆
夜市游乐场消费,便宜还是贵?
夜市游乐场较大型游乐设施一般五元起跳,更大型或较先进的游乐设施,可收八元或10元。
16岁的蔡晓柔和黄蕙伶都认为,夜市游乐场收费偏贵,如玩两趟碰碰车10多元,玩个七八次比去主题乐园还高。
但两人依然乐此不彼,因为童年父母常带她们去玩,她们上中学后就找朋友结伴玩,到游乐场寻找童年回忆。
关振辉(23岁,大学生)受访时刚通过“数字宾果”游戏赢得一个布偶,认为花数元既能赢奖,玩得又开心,是“最便宜的乐趣”。
带妻子和10个月大女儿到游乐场的林伟俊(23岁,调酒师)则说,女儿还小,不适合到主题乐园或大型游乐场,但夜市的邻里游乐场就很适合,安全又方便。
夜市游乐场通常有五六个并排的小游戏摊,提供弹珠、数字宾果、丢汽水罐、钓鱼和飞镖射气球等游戏,并非全由游乐场业者包办。

游戏摊业主吴法福(62岁)说,如果游乐场场地太大,业者就会出租一些地方给游戏摊业者。“我们规模很小,平日一脚踢,有游乐场时才请临时工帮忙看摊位。小本生意老板一定要在场看紧,毕竟亏不起。有时一个月下来,扣除临时工薪水和其他开销,自己只赚三四千元。”
他入行近30年,表示只要看到小朋友开心地玩、赢奖时的兴奋,就感到很满足。\
采访时,家长们纷纷上前与吴法福打个招呼才离开。吴法福说:“这些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轮到他们带孩子来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