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执笔
韦俊韬∕文
《论语》第三章：“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描述，对做医生来说，是最适当不过了。
80多岁的李老太5年前因为排便习惯改变而第一次来看我。内窥镜发现她患上大肠癌，我们替她切除了四分之一的大肠，还好，她的大肠癌属于早期，开刀后不须服用化疗药物。之后定期做内窥镜检查及超声波扫描等都确实她已完全痊愈，并无癌症卷土重来的迹象。
两周前，李老太的女儿打电话来，说李老太在家跌倒，头上挂彩。她过后也定时向我报告李老太的进展。数天前，她女儿再打电话给我，说李老太大便变黑，且红血素下降，陈主治医生认为李老太很可能是肠胃出血。陈医生是老人病学专科医生。
胃出血的原因
大便的颜色可以是浅黄色、深黄色、青色、巧克力色、深褐色等。黑色意味着粪便内含有经过消化了的铁质，胃出血是最有可能的原因。
血是鲜红色的，经消化后变黑。排便黑色，可能是胃出血。不过，反过来说，不是所有黑粪便都代表胃出血：十二指肠出血，也会排黑便；吃铁片也会排黑便。此外，吃过量的猪肝、猪血等，也会排黑便。
李老太的红血素下降，可是她没有吃铁片或高铁质的食物，所以她最有可能是胃出血。
胃出血的原因很多，病患可能是因吃了止痛药或患上幽门螺杆菌而起。但也有种胃病，叫应激性胃溃病（Stress Ulcer）。
正常人生了大病，体内的应激素便会增加，病人会心跳加速、血压上升等，以对抗外来的侵袭。但激素会使胃壁内的保护膜变薄，胃酸再入侵胃壁，造成破坏。
医学研究发现，患了大病的病人当中，6％有应激性胃溃病，而2-3％的病人会有严重胃出血。
像李老太这样，排黑便加上红血素下降，算是严重了。陈医生开了质子泵抑制剂（Proton Pump Inhibitor）减轻李老太胃酸的流量。
但如果胃溃病严重的话，她则需要做内窥镜检查。内窥镜的主要功用，第一，确定是胃部出血；第二，能在出血地方作内窥镜检查。当内窥镜发现有活动性胃出血时，可作特别治疗，如注射药物及激光止血，或在出血之地安置血管夹以遏制正在出血的血管。
在普通的情况下，做内窥镜的危险是少于千分之一。但以李老太的情况来看，危险性较高。原因是她体弱，而前一天的血压也下降。
病人有没有危险？
医生做内窥镜检查时，会替病人注射安眠药，在他们睡眠时把内窥镜放入病人体内。病人会在毫无感觉或痛苦下进行。
但安眠药会令一般人的血压下降。普通人还可以承受，但像李老太上，危险性就较高。
陈医生在要不要做胃部内窥镜检查上有争议。
陈医生认为，做内窥镜风险较大，得益较小，吃药便可，无需做内窥镜检查。
李老太的女儿担心，胃出血告急，她害怕她妈妈有生命的危险。
我则认为做内窥镜检查风险非常小，情况更糟糕的病人我都照顾过了，做内窥镜检查应没大问题。但我同意陈医生的意见，李老太的内出血不严重，我们开了强胃药给她，且她住在医院，就算内出血严重化，我还是可以在短时间内替她动内窥镜检查。
我和陈医生商量后，一起告诉李老太的女儿我们的想法。虽然她还有点犹豫，但经我们与她商量后，她同意我们的计划。
结果，陈医生猜对了，接下来数天，李老太没有再排黑便，过多4天便出院了。做病人或病人家属的，对主诊医生治疗方法有异议，这是正常及可理解的。通常多一两个医生来提供意见，他们会较放心。
我和陈医生也在应不应做内窥镜检查上意见分歧。陈医生认为，做内窥镜检查风险太高，我则不大同意，认为大可安全地进行。
病人最害怕的，便是医生意见不和。但在日常临床经验中，医生意见不和，并不十分普遍。
我做过超过一万个胃部内窥镜检查，我的经验是它的危险性很低。但陈医生照顾长者病人较多，她也在过去多年照顾李老太，对李老太的情况特别了解。
我们医生，可以说多数是《论语》所说的君子。尽管我们有不同意的地方，但我们还是同事，还是朋友。再说，我俩都为李老太着想，由她的利益为出发点。
读古文如《论语》，除了有助提升我们的内涵，还能帮助我们行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