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基因编辑婴儿”事件的中国科学家贺建奎开启了潘多拉的盒子,在贺建奎看来,他做了一件“骄傲”的创世之举。但在第二届人类基因组编辑国际峰会上,多位基因组编辑领域的科学家却认为,贺建奎整个操刀过程还存在一系列的缺陷。


涉“基因编辑婴儿”事件的中国科学家贺建奎目前据传失踪已一个星期,但由他引发的舆论风暴仍然没有平息。有人称他为“中国科学狂人”,也有人揣测他的逐利意图,甚至有消息披露他以“瀚海基因测试仪公司”为名,募集了高达2亿人民币(约3969万新元)的资金。


但从最根本的科学角度来看,贺建奎操起了基因编辑的剪刀,但整个实验过程却缺乏医学纪律和操守。


根据11月28日深圳南方科技大学生物系副教授贺建奎在第二届人类基因组编辑国际峰会上的自我辩解,共有八对夫妇参与了他的实验,其中一对退出。夫妇中的男方均有爱之病,女方则没有。而贺建奎利用CRISPR/Cas9基因编辑技术(俗称“基因剪刀”),在胚胎成型前剪除其生殖细胞核中的一个基因(CCR5),使孩子出生后就具有免疫爱之病的能力。


贺建奎在峰会前一天宣称,由他操刀的一对世界首例基因编辑的双胞胎姐妹露露和娜娜于今年11月在中国健康诞生。但关于这项实验的内容,贺建奎至今没有在任何科学期刊上公开发表,而在没有同行评审的前提下,基因编辑的成功与否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在贺建奎看来,自己做了一件“骄傲”的创世之举。但在峰会上,多位基因编辑领域的科学家认为,他并不具备进行人体实验的能力,整个操刀过程也存在一系列的缺陷。


贺建奎实验的四大诟病


1.剪除CCR5基因有必要吗?


CCR5是爱之病病毒侵入机体细胞的主要辅助受体之一。但在许多专家看来,剪除CCR5基因的必要性是备受争议的。基于现有基因编辑技术,对基因进行修补或替换都更胜于完全去除。峰会主持人和专家指出,CCR5基因在免疫系统里有一定的作用,并且有研究发现去除CCR5的实验小鼠会出现认知方面的异常。而贺建奎彻底剪除CCR5基因的做法,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些隐患。


2.为何只选男方感染爱之病的夫妻?


贺建奎在挑选参与实验的夫妇时,优先考虑的是患有爱之病的男性患者。但专家认为,从爱之病的传染风险来看,女性患者才是最迫切需要帮助的。


患有爱之病的孕妇须要提前两个星期,在产期的第38周做剖腹产,从而降低感染爱之病的风险。相较之下,若丈夫患有爱之病,他完全可以通过洗精来去除精液内的爱之病病毒,之后再通过人工授精或试管婴儿的方式,避免下一代感染爱之病。


换言之,即便不进行基因编辑,也足以确保孩子出生时不会感染父亲的爱之病病毒。贺建奎执意进行实验,对夫妇和诞生的孩子来说都是不必要的风险。


3.其中一个婴儿仍有可能患上爱之病?


贺建奎声称,一对夫妇的四个胚胎里有两个较好胚胎完成了基因编辑,但其中一个胚胎仍然留有一个完整的CCR5拷贝。换言之,由于技术上的脱靶,一个婴儿在诞生后仍然会有感染爱之病的可能性。


在许多专家看来,贺建奎的处理方式显示他还未具备在人体上进行实验的纪律和能力。据《自然》杂志报道,国立首尔大学遗传学家Jin Soo Kim认为,脱靶的胚胎不应该被植入体内。对此,贺建奎声称他在做出决定前曾告知这对夫妻,而他们同意他这样做。这让许多专家认为,这是在有意逃避作为医生和科学家所应肩负的道德责任。


4.若婴儿不健康会“处理掉”?


针对“露娜姐妹”的未来,专家认为十分堪忧,两个女孩不仅会因为爱之病免疫力不同而遭到区别对待,整个家庭也会带着某种病毒的免疫信息,从此将基因引入人类的基因库。对这些问题,贺建奎都没能提供有说服力的答复。


据《三联生活周刊》的报道,贺建奎的团队或许没有想过要为任何失败的实验负责。报道指出,贺建奎的团队通过北京爱之病权益组织“白桦林”招募到50多对夫妇参加实验。从中退出的郑晓(化名)透露,他曾经追问过“万一生下不健康的宝宝”怎么办?而贺建奎手下的一个博士告诉他会帮助夫妇“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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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编辑研究已向医学、动植物育种、药物筛选等领域延伸。(iStock图片)


科学业界须以此为戒


贺建奎开启了潘多拉的盒子,无论“露娜姐妹”是否具备爱之病免疫力,她们所携带的编辑基因已经成为了人类基因库的一部分。


诺贝尔奖得主David Baltimore认为,贺建奎事件证明科学业界的内部审查出现了漏洞。而这正是基因研究领域的科学家们所担心的:不能因为一个贺建奎,而导致整个基因编辑研究停滞不前。


哈佛医学院院长George Daley则不断强调,生殖系基因编辑在临床应用上虽然走错了第一步,但他相信在同仁的努力下,科学界仍然能以更负责任的方式将基因编辑技术发展下去。


据了解,基因编辑研究其实早已向医学、动植物育种、药物筛选等领域延伸。


据《南华早报》报道,伦敦帝国学院的一个研究团队今年正在利用CRISPR技术研究有可能消除全球蚊子的关键方法;爱丁堡大学的一项研究则专注于培养具有病毒抗体的猪;其他研究包括不会变黑的蘑菇,减少多余枝干的番茄树等等。但以上这些研究目前都只是在实验室里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