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如果能对慢性疼痛加深了解提高意识，我们就会开始认可慢性疼痛是真实存在的困扰。
新加坡中央医院疼痛医学主任
兼高级顾问医生
M小姐不过30岁出头，手脚血管却出现罕见的发炎现象，引发血液循环不顺畅，反复性发炎及溃烂。因为指头坏死，她已失去好几只手指和脚趾，甚至可能失去手脚。疼痛感终日困扰着她，这个情况已持续了四年之久，也很可能会继续下去。
M小姐病情算是十分罕见，根据世界卫生组织估计，像她这类慢性疼痛或持续超过三个月的疼痛病例却也占了全球 22%。与M小姐的情况略有不同的是，绝大多数类似病例的疼痛都是隐形的，外人看来并不明显。
慢性疼痛病例 占全人口8.7%
我的许多病人表面上都挺坚强，所以很少人知道他们正在承受疼痛。慢性疼痛常见病例包括背部、颈部、关节、神经线疼痛，相关导因有中风、糖尿病、带状疱疹。
新加坡2009年的一项调查显示，慢性疼痛病例占了全人口8.7%，不过一般相信这个数据可能还要更高。众所周知，慢性疼痛风险必定会随年龄增长而提高。在英国，75岁以上的人口，慢性疾病发病率高达62%。而今银发海啸席卷新加坡，可以预见的是慢性疼痛将更为普遍，更会致使老龄人口医疗开支到了2030年激增十倍。
这些数据为我们敲响了警钟。新加坡中央医院疼痛中心自十年前成立以来，所处理的病例每年以一成的幅度稳健上升。这些数据虽震撼，却远远不足以充分显现慢性疼痛对患者所产生的冲击力。患者即使治愈康复，慢性疼痛还是会持续来袭，而且对患者体能、功能、情绪、心理和社交活动都会造成影响。受慢性疼痛困扰的病患经常也会患上抑郁症，容易失眠，胃口不好，甚至自暴自弃。
到我的诊所来求诊的病人大多数都非常独立，他们都希望能行动自如，自理自立；对这些患者来说，使用行动辅助器或轮椅，象征的是失去独立性甚至残障。他们也大都喜欢到户外活动或四处旅游，不希望身体缺陷对身边的家人造成负担。只是膝部严重疼痛的患者可能走不到50米就得找椅子坐下休息，也有好些背部疼痛者甚至连站着或坐着都没法长时间持续。这些症状会影响身体功能和自理自立的能力，让患者深感失去个人尊严。
近半慢性疼痛患者 同时患上抑郁症
慢性疼痛和抑郁症是息息相关的，慢性疼痛患者当中，近半也同时患上抑郁症。慢性疼痛长期而言会影响患者的思想和情绪，也因此患者也同时患上抑郁症或焦虑症的风险比常人高出两倍。同样的，抑郁症患者出现慢性疼痛症状的风险也比常人高出两倍。睡眠质量与慢性疼痛也有类似关联：慢性疼痛会影响睡眠，而睡眠失调也容易引发慢性疼痛，进而造成精神压力大，影响日常生活能力，甚至认知能力。晚上睡不好觉，隔天疼痛会加剧，反之亦然。
慢性疼痛看似和愧疚感毫无关联，但我其实经常在病人身上看到两者相互影响的状况。因为身体有痛处而无法做日常家务事，或是抱不起自己的宝宝，进而会严重打击患者的自尊心。他们因为自己没法尽责或做好分内的事而深感愧疚，对周遭活动意兴阑珊，脾气暴躁，容易疲倦，食欲不振，也难以集中精神。在这种情况下，患者和家人朋友的关系必定会受影响。人际关系一旦受损，患者的自我孤立现象会日益严重，结果只会恶性循环。
社会歧视打击患者自尊
慢性疾病也可能引起社会歧视。患者一有任何疼痛的外在表现，在许多文化中都会被视为患者无法坚强地承受疼痛。这对患者的自尊也会造成打击。更糟糕的是，患者所承受的疼痛常是外人所看不出来的。因脊柱退化或压缩性骨折而产生的剧烈背部疼痛未必会从外表上看出来。因三叉神经痛而引发的神经线剧烈刺痛突然在毫无预警下袭击脸部，也并不会在皮肤上显露迹象。糖尿病患者所承受的持续不断却挥之不去的刺痛和灼热疼痛同样在表面上看不出来。当别人无法从外在看出疼痛的任何迹象，要如何让其他人对患者感同身受？
M小姐的疼痛性质较为复杂。她受影响的是四肢，手脚持续感到剧烈疼痛。在为伤口换药时也会突然感觉剧烈疼痛。为了缓和她的剧烈痛感，我们让她定时服用止痛片，并在每一次换药之前让她服食强力止痛片。疼痛得以缓解，她的情绪也不再持续焦躁，睡眠也改善了不少。她如今跟儿子的关系较亲近了，情绪爆发的情况也减少了。
她失去手指脚趾后行动不便，得在物理治疗师的协助下改善行动功能。心理学家和精神科医生更懂得她身体疼痛对情绪所造成的影响，能够帮助她通过药物和心理治疗舒缓情绪。医疗社工则协助为她提供各种重要的社会支援。这种种措施一并到位，也能减少她患上幻肢痛的风险。
我期待的是，人们如能对慢性疼痛加深了解提高意识，我们就会开始认可慢性疼痛是真实存在的困扰。不只是M小姐这类疼痛明显的患者，也包括其他正在承受着隐形疼痛的患者。尤其面对人口老龄化，慢性疼痛现象会变得更普遍，也会对家庭、社会和医疗体制造成一定的冲击。慢性疼痛会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包括我们自己和最亲近的家人。
喊痛的患者不应该受到社会的歧视。如果我们愿意集体投入资源与关怀，由跨领域医疗护理团队、家人朋友，乃至整个社会，给予个别患者所需的更大的支持，肯定有助于缓解慢性疼痛所造成的个人和社会负担。
新加坡保健服务集团最近推行的Anaesthesiology and Perioperative Sciences Academic Clinical Program，正朝这方向跨前了一步。这项计划旨在推动麻醉学与疼痛医学的临床服务、研究与教育工作。它将改善社区对于那些正在默默承受着慢性疼痛患者的医疗与护理。对这项计划提供支持或捐款，将有助于为许多慢性患者提供更全面而优质的疼痛医学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