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间


当你读到这篇文章时,有将近60年历史的达哥打弯,“寿命”只剩三天了。


为了更新旧区,建屋局前年7月宣布,建于1958年的达哥打弯将重新发展,约400户居民将在今年底前搬迁。人去楼空时,标志性建筑不久后也可能消失。


多数的居民将搬到对面的一座新建组屋,而搬迁背后隐藏的多个心酸故事,我是在参加一次步行导览时,听导览员分享时才知道的。


老居民对搬迁的恐惧


 


有安娣住惯一楼,得知将搬去新组屋六楼单位时,竟吓得面容失色,因为她曾受困电梯内,对电梯有所恐惧,所以要她天天搭电梯去六楼,简直要她的命。安娣并非唯一一个,就连曾当过保镖的阿伯都怕,这些老居民都要住越低越好。


搬家少不了淘汰旧物,更何况新屋比旧屋的面积更小。由于新组屋用的是电炉,需要特定大小的锅子,有老妇的孩子尝试把旧锅扔掉,不料老妇却情绪崩溃,不愿丢掉跟了几十年有感情的锅,结果为此跟孩子大吵。


更有一向笑脸迎人的阿伯,平常是大家的开心果,但面对搬迁事实,阿伯却不愿接受,在期限的两周前,仍未动手收拾家中的杂物。有邻居尝试劝他,但阿伯心情非常沮丧,每天徘徊在外至晚,甚至闪过自杀念头。导览员说,有这念头的居民不只他一个。


过后,导览员带我们到对面的新建组屋参观。这里的新组屋底层(void deck)“提升”至二楼,一楼则建乐龄中心和托儿所。有居民说,底层一般是居民回家的必经之路,若碰巧见到邻居,可打招呼聊天,从中建立邻居情。但若把这公共空间搬去二楼,还有谁会特地到二楼看朋友是否坐在那里等着与他聊天?


搬家对很多人来说,或许只是空间的转移,并没什么大不了,但我们不应该就理所当然以为,每个人搬家也都没问题。


家对每个人的意义都不同。家不只是那四面墙,它可以包含老邻居、老街坊,也能象征熟悉的避风港,甚至是一种因环境而形成的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


扑了个空的善意


 


要人搬家,等同于要他们告别这些已成为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换了一个新环境,虽然仍有自己的住所,但其余的都变了,找不回心中那个理想家园。对于在同个地方住上大半辈子的居民,搬家让他们失去一切,对他们生活上和精神上所造成的困扰,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要重新适应新环境,需要开放的心态,但或许因为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总觉得自己的家被剥夺,所以潜意识中抗拒适应,思绪仍停留在“想当年”的美好时光。


不论是达哥打弯,还是将在年底搬迁的梧槽坊居民,社会中仍存在这样的一群人。当局准备好照顾他们,但因缺乏对他们深入了解,或许就忽略居民的情绪,好的出发点扑了个空。


例如,新建组屋也设有乐龄中心,但“常驻”达哥打弯乐龄中心12年的负责人Ah Leong,却因为不属于新乐龄中心,而无法跟随居民搬去。失去了熟悉的好朋友,居民要花多久才能重新去信任人,并愿意向他们敞开心房,让人了解他们的担忧?


在这充满未知数的过渡期间,若无法妥善解决居民们心中的不安,恐怕只会加剧他们的孤单。


准备离开新组屋时,见到眼前这一幕:阿伯坐在床上往墙壁发呆,我站在门外看着他,他丝毫没察觉,就只是呆呆地等待时间一秒一秒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