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小店


立遗嘱在很多人的心里和死亡划上等号,不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甚至有点厌恶。



父亲去世了快一年,由于没有遗嘱,银行里的遗产至今还在悬浮在空气中,没有消失,但也触摸不到。存款数目不大,并非家财万贯,但也非无关痛痒,都是父亲花时间年复一年用劳力一分一毫累积下来财富。对银行来说是九牛一毛的数目,对家人来说是一件遗留下来,没了断的事。


立遗嘱在很多人的心里和死亡划上等号,不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甚至有点厌恶,无论是在双城的新加坡或香港,死亡的人均年龄都在80岁以上,总觉得绝非头等紧急必办之事。耶鲁大学的卡根(Kagan)在“令人着迷的生与死”里花了大篇幅谈死亡的本质,将人的生命分成四个部分,第一个部分的生命肉体只发挥肉体功能而不能操作高端的认知功能,第二部分的生命肉体和认知功能完整操作,第三部分的生命肉体和认知丧失其中一项,第四部分生命烟消灰灭,看似万寿无疆真正受控的只有第二部分的生命。父亲从第二部分转变成第三部分发生在那段救护车程里,从此以后肉体和心智重返婴儿时代,日常生活不能自理,曾经是财务精明生意人签名像心电图,提款卡密码从记忆里消失,有踪的只是接下来每况愈下的八年那段路。


上班时东南西北有事没事到处飞,刚适应北美洲的气候和时差,又得飞往欧洲的总部,经过大西洋或太平洋上空时冷暖空气交流而产生的巨大空气湍流,将飞机激烈的上下摇晃,这时候除了将安全带绑好之外,无论是坐头等舱或经济舱乘客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忐忑不安。对我而言,这时候最常略过的念头是我在不同银行的户头资产会不会像当年世界第二次世界大战犹太人遗留在瑞士银行里的财富一样直到今天都不为后人所知晓,像一堆无价值的废纸和金属般静静的封尘在石墙后的保险箱里。至此之后,我书房的抽屉里多了一本簿子记录所有财务资料。


心理学家发现当其他动物还停留在现在的时候,人类已经在思考未来,未来充满未知和不确定,同时还带来焦虑。虽然事实证明大多数对未来的焦虑是无稽而无谓,但人类的脑细胞自出生之后就不停的自然交叉联想,带领人类一代一代的思想出走。从此之后,我书房抽屉本子里除了记录废纸和金属的数量,还多了一份像历届美国总统离开白宫时留给后人的嘱咐和忠告。